农历八月十五。
清晨的雾气从湖面升起来,在别墅区的绿荫间慢慢散开。
周牧醒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江曦悦蜷在他身侧,脸埋在枕头里,呼吸轻而平稳。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套上衣服,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四间套房的门都关着,只有走廊尽头那扇朝东的窗户透进来一片淡青色的光。
他下了楼,穿过挑空的客厅,推开后院门。
院子里的空气带着桂花和泥土的潮气。
周启明已经站在月季花丛旁边,手里拿着一把修枝剪,正低头检查枝叶。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又把注意力转回花上。
“起这么早?”
周牧道:“睡够了。”
周启明修剪了一截枯枝,没有接话。
他记得以前儿子在家的时候,总是喜欢睡懒觉,日晒三竿都不肯起来。可自从儿子变得有钱后,作息规律好像越来越自律。
他当然不会知道,他儿子不是自律,而是精力过于旺盛,不需要那么多睡眠时间。
周牧靠在廊柱上,看着父亲饶有兴致地精修盆栽。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待了几分钟,周启明忽然开口。
“这几个丫头都很好,可是……”他顿了顿,“你打算怎么对人家负责?”
“每个人我都会安排好。”
“阿禾,还有雨薇呢?”
“阿禾父亲前段时间在米国做手术,刚回国,她要陪父亲。雨薇中秋也回家陪父母了。”
周启明看了儿子一眼,没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儿子的能力已远超他的想象,所以他给不了什么建议,还是儿子自己拿主意就好。
他枝剪收起来,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沉吟片刻:“你既然带她们回家,就是承认她们是一家人了,以后好好对待她们,别让谁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周牧点点头:“我明白。”
保姆阿姨来到后院,说早饭快好了。
周牧回到楼上,打算问问她们是否吃早饭,却发现四个女人都已穿戴整齐,连平时最会赖床的陈岁岁,也已经把自己收拾妥当。
一家人围坐一桌吃早饭。
顾清辞问了句“今天要准备什么菜”,叶丽想了想说“蟹和虾早上送来了,其他的中午再说”。
吃到一半,叶丽放下筷子,看向江曦悦:“曦悦,你爸妈最近都好吧?上次在云栖,你妈说膝盖有点不舒服,后来去医院看了没有?”
“看了,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年轻时落下的老毛病,医生让她少爬楼梯。”
叶丽点点头:“那就好。”
早餐过后,周牧让父母的司机开车送江曦悦回家。
叶丽让保姆在院子里的圆桌上铺开白色桌布,摆了一壶刚煮好的咖啡、几只白瓷杯,还有几碟小点心。
陈岁岁第一个坐下来,端起杯子闻了闻:“阿姨,这咖啡好香。”
“阿牧买的,说是叫什么……夏。”叶丽在藤椅上坐下,“我也不懂,喝着不苦就行。”
宁柠抿了一口,点头道:“是红标瑰夏,烘焙度偏浅。阿牧对咖啡特别讲究。”
叶丽看了儿子一眼,后者正靠在旁边的躺椅上刷手机。
“你别在那儿坐着,去厨房把水果端出来。”
周牧把手机收起来,起身进了屋。
顾清辞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叶丽注意到了,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他以前在家可没这么听话,早上不喊三遍不起来。”
陈岁岁趁机追问:“阿姨,牧哥哥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叶丽端起咖啡杯,想了想:“小时候成绩还行,就是懒,写作业总是偷工减料。要是勤快点,肯定能考个更好的大学。”
说到这儿,她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笑了笑:“不过他现在这样挺好的。”
周牧端着果盘从屋里走出来,刚把盘子放下,叶丽又开口了。
“去把冰箱里那盒蛋糕也拿过来。”
周牧道:“妈,我今天是回来过中秋的,还是回来当服务员的?”
叶丽理直气壮:“你带四个姑娘回来,你不服务谁服务?”
陈岁岁捂着嘴笑。宁柠低下头端杯子。顾清辞的目光在周牧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看他吃瘪的样子,然后迅速移开。
周牧无奈,只能再次转身往厨房走。
叶丽喝了口咖啡,看着三个女孩:“他平时在海城,有干活吗?”
陈岁岁摇头:“牧哥哥在家不怎么干活,都是倩姐和保姆阿姨在做。”
顾清辞补充:“他在公司也不怎么干活,都是雨薇和员工们在做。”
宁柠想了想:“他挺会安排别人干活的。”
叶丽道:“以后让他在海城也多做点事,别太惯着。”
三个女人笑着点点头。
……
江曦悦到家的时候,刚过十点。
江母在厨房里忙活,听到动静探出半个身子:“回来了?洗手,马上开饭。”
“我爸呢?”
“在书房研究棋谱。”
话音刚落,江父已从书房内走出。
看到女儿,嘴角的笑容早已压不住,但开口第一句话还是:
“怎么瘦了?”
“没瘦,体重跟上次一样。”
“脸上看着瘦了。拍戏累的?”
“早拍完了,最近都在休息。”
江父没再追问。他们夫妻俩都已知道女儿和周牧在交往。
他走到沙发边,忽然问:“你周叔叔和叶阿姨那边,你去了没有?”
“昨晚到的鹿城,住在阿牧家,今天专门回来看你们。”
江父“嗯”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下。
江曦悦环顾了一下家里,好奇道:“我给你们请的保姆呢?”
江母道:“中秋,让人家放假一天。”
江曦悦点点头。
午饭是四菜一汤。江母坐在江曦悦对面,一边给她碗里夹菜,一边念叨。
“你叶阿姨前几天还给我打电话,说下个月一起出去玩。”
“妈,你跟叶阿姨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云栖那次就聊得很投缘,后来加了微信,偶尔聊聊。”江母顿了顿,“她人真不错,没架子。你周叔叔话不多,但一看就是个实在人。”
江父在旁边接了一句:“你叶阿姨说,阿牧那孩子从小就不让人操心,就是太有主意了。”
江母放下筷子:“曦悦,你跟我说实话,你跟他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江曦悦低头拨了拨碗里的米粒。
“他对我很好,我都跟你们说过的。上次一个平台方的副总跟我说些不三不四的话,他一个电话就让那人被开除了。”
“周叔叔、叶阿姨也都对我很好,昨晚还夸我电影演得好。”
江父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你自己想清楚了就行。”
江曦悦看了父亲一眼,嘴角轻轻弯了一下:“想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