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不动声色地收回“物语”能力。
刚才这段记忆里，那个中年男人一脸奴颜婢膝的样子，让他觉得格外眼熟。
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只觉得眉眼间有一种常年浸淫在体制内的人特有的样子。
他收回思绪，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画面本身。
片刻后，周牧直起身。
“这幅画是真迹。”他顿了顿，“笔法是文徵明中年时期的典型风格，山石的皴法用的是细笔披麻，树法也是吴门一路。绢质断代和墨色氧化程度都对得上，题款也自然。整体来说，是一件开门的东西。”
赵琳的眼角松了松：“那依周先生看，这幅画的市场价值大概在什么区间？”
周牧想了想：“文徵明的小景山水，流传不算少，但这幅尺幅不大，题材也偏文人趣味，不像大青绿或行旅图那样抢手。如果上拍，大概在三百万到五百万之间。”
赵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秦文文在旁边安静地听着，目光在周牧脸上停了很久。
她昨天在拍卖会上已经见识过周牧的眼力，可今天这幅画，周牧从展开到给出结论，前后不过几分钟，中间没有任何犹豫和反复。
这种笃定，比昨天坐在前排听来的印象更直接。
赵琳收起画轴，放回木盒。
“周先生，谢谢你。”她的语气比进门时多了一层认真，“我找了好几个人看过，说法不一。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心里有底的。”
“赵姐客气。”
赵琳站起身，秦文文也跟着站起来。
温禾送两人到门口。
赵琳在门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周牧一眼：“周先生，我很好奇。你这一手鉴定功夫，是在哪里学的？”
周牧笑了笑：“家里长辈喜欢收藏，耳濡目染。”
赵琳点点头，没再多问，告辞离开。
门合上后，周牧回到沙发上坐下。
他刚才在“物语”中看到的那段画面，一直在脑子里转。
那个弓着腰的男人，那张奴颜婢膝的脸，那句“我最近都会待在望北楼”。
这些信息串在一起，指向一个很清晰的判断：
一个在体制内大概率有职位的人出事了，跑到港岛，躲在四季酒店，正到处求人平事，而秦洛川是这个人最后的指望之一。
温禾见他若有所思，问了一句：“在想什么？”
周牧道：“在想赵琳今天拿画过来，究竟是真的想让我鉴定，还是另有其他目的。”
温禾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秦家的水很深，没必要的话，还是不要跟他们有太多交集。”
周牧点点头，没再纠缠这件事。
两小时后，二人动身前往机场。
私人飞机平稳升空，窗外的维港渐渐缩小，最后融进一片灰蓝色的海面里。
……
北都。
苏晚棠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贺川的微信对话框。
她发出那条“三天到了，你考虑好了吗”之后，消息左侧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贺川把她拉黑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淡，嘴角只动了一下，像一把刀从鞘里滑出来，又收回去。
她退出对话框，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然后重新坐下来，打开笔记本电脑，点进一个文件夹。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个文件：转账记录截图、报销单据照片、聊天记录导出的pdF、甚至还有两段录音。这些是她跟贺川在一起的那段时间里，一次偶然翻看他旧手机时发现的。
当时她只看到几张转账截图，以为不过是几万块钱的小动作，没太在意。
这几天她重新逐项比对，才发现这个小助理在精针科技期间，用虚报差旅费、截留供应商返点、伪造外包合同等方式，前后捞了将近六十万。
六十万对现在的苏家来说杯水车薪。
但这是贺川的罪证，是她手里唯一能直接把他送进去的东西。
她拿起手机，拨出朱宗仪的号码。
电话响到第五声才接。
“喂。”朱宗仪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宗仪，是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你找我什么事？”
苏晚棠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尽量平稳：“你现在在商业罪案调查局，我这边有份举报材料，想正式提交给你们。”
“什么材料？”
“贺川，精针科技前助理。他在职期间利用职务之便侵占公司资金，累计约六十万。转账记录、报销单据、录音，我都有。”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
“你确定？”
“我确定。今天下午，我可以把所有材料整理好发到你邮箱。纸质版和电子版都有备份，随时可以递交正式举报。”
朱宗仪沉默的时间比之前更长。
“苏晚棠。”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温度，“我们已经不可能了，你这么做……”
“我知道我们不可能。”苏晚棠打断他的话，“贺川把我微信、电话全部拉黑了。”
朱宗仪没接话，听她继续说。
“之前贺川一直缠着我，发誓这辈子非我不娶。上次婚礼那件事过后，我不理他了，他还一直缠着我。三天前我跟他说我们家要破产了，我故意跟他说，愿意嫁给他，和他白手起家重新开始。他不接电话，不回消息，最后把我删了。”
“所以你就要举报他。”
“婚礼那天的事是他干的，我家的生意是因为他断的。我有错，所以我该付出代价。可他是始作俑者，凭什么他把一切好处都占光，拍拍屁股就想走人，什么代价都不用付出呢？你觉得这样公平吗？”
“你把材料发过来。”朱宗仪道，“如果属实，我会按程序办。”
“谢谢。”
“不用谢我。我跟你之间，没什么好谢的。”
电话挂断。
苏晚棠放下手机，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坐直身子，打开文件夹，开始一份一份地整理材料。
截图按时间排序，单据按金额分档，录音转成文字附在对应证据后面。
她做得很细，像是在做一份迟到的、给自己看的交代。
半个小时后，她将整理好的举报材料打包发到了朱宗仪的邮箱。正文只有一句话：
“材料都在附件里。有任何需要我配合调查的，随时联系。”
朱宗仪很快回信，只有四个字：
“材料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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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家里有点事，只有两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