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启明资本总裁办公室。
窗外又下起了雨，细密的雨丝斜打在玻璃上，把陆家嘴的楼群晕成一片灰蓝色的轮廓。
周牧靠在椅背上，面前摊着白溪刚送来的一份银行授信文件。
办公桌上的手机亮了，是郑伟发来的一条微信。
【郑伟：老板，刘怀德的事查得差不多了，方便当面汇报吗？】
【周牧：来。】
十分钟后，郑伟推门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夹克，裤脚上还沾着一点雨水，显然是从外面赶过来的。
他在周牧对面坐下后，没急着开口，先掏出手机翻到备忘录。
“魏平调任江省公资委常务副主任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组织对江省属重点国企进行一轮经营业绩专项考核。名义上是年度常规动作，实际上第一站就放在了江省能源集团。审计组进驻之后，很快发现了一些疑点。”
“一是刘怀德任内主导的几个海外能源贸易项目，定价明显偏离市场行情，合作方都是注册在开曼、维京群岛的离岸公司，最终受益人穿透不了。”
“二是能源集团下属几家子公司的高管薪酬异常偏高，其中一部分通过劳务派遣公司走账，劳务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刘怀德的远房亲戚。”
周牧微微颔首。这些手法并不高明，属于国企系统里常见的老套路，但关键在于有没有人去查。
郑伟继续道：“按流程，审计发现问题之后应该正式上报省公资委，可这份报告最后却被退回审计组。退回理由是证据尚不充分，需进一步核实。核实期间，审计组成员被陆续抽调去做其他项目。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他翻到备忘录第二页：“我还查到了一件事。魏平和刘怀德早年都在国开行总行工作过，魏平的初恋女友是他国开行的同事，后来成了刘怀德的妻子。这件事，他们那一代的国开行老员工都知道。”
周牧挑了挑眉。
竟然还有这么狗血的故事。
既然有夺妻之恨，那魏平调到江省后，第一时间向刘怀德下手，这逻辑就完全合理了。
“你说这事就不了了之？”周牧想了想，“魏平那边没有后手？”
郑伟皱了皱眉：“这就是事情最奇怪的地方。从两人过去的恩怨，到刘怀德跑去港岛的时间线判断，这次整刘怀德的人，几乎可以肯定就是魏平。”
“按理说，魏平只要继续推动后面的调查，就能把刘怀德往死里整，可他却没做任何动作。”
周牧没说话。
他知道，肯定是秦洛川在背后出手了。
刘怀德是江省能源集团董事长，能源是百川集团的主业之一。
秦洛川用的到这个人。
甚至刘怀德这次被敲打，都未必是魏平报夺妻之恨，而是秦洛川让魏平当马前卒，自导自演了整场戏。
当然，这些事，他也不会有证据。
周牧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还在下雨，黄浦江的水面被雨丝搅成一片灰白。
“刘怀德现在回来了？”
“前天回来的。省能源集团官网昨天发了一条消息，刘怀德主持召开了集团四季度经营调度会。”
周牧“嗯”了一声。
这个局的背后，很复杂。
他的目标不是秦洛川，更不是刘怀德，而是魏平。
周牧转过身：“盯魏平，他下一步动作才是关键。”
“明白。”
郑伟站起身，走出办公室。
周牧坐回到办公椅上，沉吟片刻，拿起手机，给沈安然打去电话。
“安然，是我。最近麟城那个项目，有什么进展吗？”
“麟城晶圆厂的项目还在正常推进中，不过……”沈安然顿了顿，“麟城那边的国资平台，这两天在例行联系人的名单里，加了一个新名字。从公资委直接下派的，名义上是联络员，级别不高，但列席所有内部评审会。”
“知道了，如果有什么问题，第一时间跟我说。”
“好，我明白。”
周牧刚把手机放下，办公室门就被轻轻叩了两下。
孙雨薇推门进来。
“牧哥，可以走了吗？新家你到现在都还没去看过呢！”
“你不是说今天才算正式搬家吗？我第一天就过去，还不够早？”
“你又不是亲戚串门，那是你自己家，房子都是你买的。”
“房产证上写着孙雨薇，可没写周牧。”
“是你自己不愿意加上去。”
“我说了送给你，就不能只送一半。”周牧把桌上那份没翻几页的授信文件合上，往抽屉里一搁，站起身，“走，去新家。”
两人从启明资本出来，坐电梯下到地库。
今天周牧没叫老马，而是自己开着库里南。
车子从环球金融中心出来，沿世纪大道前行，二十来分钟后拐进了一个临江的高层小区。
孙雨薇的新家在大平层26楼，150平方米，三室两厅，精装修交付。
她没大改，只换了软装和一些家具，添了几处摆件和挂画。
周牧进门的时候愣了一下。
客厅的沙发是浅灰色的，靠垫选了雾霾蓝和香槟色拼搭，茶几上摆着一只冰裂纹的粗陶花瓶，里面插了两枝鲜切的尤加利叶。
餐厅的桌上铺了一小块亚麻桌旗，餐椅是胡桃木配藤编靠背，角落里放着一盏落地灯，灯罩是深绿色的。
整个空间的色调柔和，动线干净，有一种缩小版河鸣九里的感觉。
“宁柠帮你挑的？”周牧在沙发上坐下，环顾了一圈。
孙雨薇把包放下，走到茶几边给他倒了一杯水：“她给了不少建议，沙发配色、灯的位置、还有那几幅画，都是按她的方案来的。”
周牧微微颔首：“这房子，比我想象中更舒服。”
“那你以后多来。”孙雨薇唇角弯了一下，然后转身往厨房走，“你先坐着休息，我去做饭。”
周牧在房内看了一圈，然后来到厨房。
厨房是开放式的，中岛台和灶台分开。
孙雨薇系了一条浅色围裙，先把提前解冻好的黄鱼拿出来，又翻出葱姜蒜开始切。
她下刀的动作很小心，姜片切得厚薄不一，葱段长短不齐，但胜在认真，每一刀都盯着看。
周牧调侃道：“你这厨艺，比我好一点也很有限。”
孙雨薇抿了抿嘴：“我跟着网上的教程学了挺久，但实际操练太少。理论我都懂，一到动手就手忙脚乱。”
周牧看她把蒸鱼豉油倒进小碗里，又用筷子蘸了一点尝了尝，然后拧开灶火开始热锅，动作生涩但有条不紊。
“烧菜这种事，请个保姆就行。”
“保姆我会安排，但我自己也得学会一点。”她顿了顿，“万一年夜饭要我露一手呢。”
周牧笑了笑，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