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海城，梧桐叶已落尽，光秃秃的枝干在灰白的天空下交错成一片细密的网。
黄浦江面上浮着薄雾，把对岸的楼群晕成一片模糊的剪影。
启明资本总裁办公室。
唐薇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
林知夏把她引到会客区，端上咖啡，然后安静地退了出去。
周牧从办公桌后面走过来，在对面沙发上坐下。
唐薇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高领羊绒衫，搭配一条深灰色阔腿裤，妆容精致但不算浓，看起来像是一位准备谈正事的投资人，而不是荧幕上的顶流女星。
“早就想来你这边看看了，今天终于成行。”唐薇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在办公室内扫过，“你这里布置的真漂亮。”
“还行吧，我对办公室环境要求没那么高。”
唐薇收回目光，嘴角弯了弯：“你这办公室都可以拿去参加设计大赛了，还叫要求不高？”
周牧笑了笑：“你今天来，不会只是来夸我办公室的吧？”
唐薇放下杯子，从自己的手提袋里取出三份项目文件，逐一推到茶几上。
第一份是某短视频平台的股权投资计划书，第二份是一家线下演出场馆的融资方案，第三份是一个影视Ip孵化基金的募集说明书。
“这三个项目是我最近在看的。短视频平台那个，团队背景不错，但估值偏高。演出场馆那个，现金流稳定，但增长空间有限。Ip孵化基金，概念很好，可我对他们的团队执行力有些拿不准。”
周牧分别翻开扫了两眼，给三个项目都给出中性评价。
他没有说“不能投”，也没有说“值得投”，只是把每个项目最核心的风险点和收益逻辑摆出来。
唐薇听完，点点头，没再追问。
她把三份文件收回袋子，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包装十分精致的深蓝色丝绒盒子。
“上次说想请你帮忙掌眼的东西。”她把丝绒盒子放到茶几上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串翡翠珠链。
周牧接过来，托在掌心。
这是一串老坑翡翠珠链，珠子颗颗浑圆，直径约在一厘米上下，一共三十六颗，色泽浓郁而通透。
每颗珠子的大小、颜色、种水极为一致，这种均匀度在翡翠里极其罕见。
他翻到项链的搭扣处，搭扣是银质包金，上面有极细的篆刻纹饰。
整串珠链没有鉴定证书，也没有任何品牌标识，但工艺和材质本身已经说明了一切。
保守估价一个亿。
他又默默使出“物语”能力，一幅画面在脑海中缓缓展开：
一间装潢考究的客厅里，唐薇坐在沙发上，对面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周牧一眼认出，那是杨思颖，十来年前也算是炙手可热的一线女星，现在早已过气。
画面中，唐薇把一份文件推到茶几上：“颖姐，三千万已经打过去了，你查收一下。”
杨思颖没有去翻文件，只是从旁边的抽屉里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打开，把那条翡翠珠链拿出来，放在桌上。
灯光下，珠链泛着幽深的光泽。
唐薇伸手拿起珠链，对着灯光看了一圈，然后收进自己的包里。
画面到这里断了。
周牧收回“物语”能力，面色如常，心中却有些震惊。
刚才他在“物语”里看到唐薇花三千万，从杨思颖手里买下这条翡翠珠链，这没什么奇怪的。
可是，画面中那个客厅他见过！
上次在港岛给赵琳鉴定那幅画的时候，他用“物语”看到赵琳跟刘怀德对话的场所，也是一模一样的客厅。
他后来还特意查过，这是港岛四季酒店套房的客厅。
唐薇前段时间又刚去过港岛。
赵琳跟刘怀德、唐薇跟杨思颖，他们是同个房型的客厅，还是同一个房间的客厅？
刘怀德跑港岛避难，杨思颖在港岛将价值一个亿的项链用三千万卖出……
事情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周牧收起思绪，将珠链推回到唐薇面前。
“好东西。清代宫廷造办处的工艺，老坑玻璃种翡翠，三十六颗珠子颗颗对得上。这串东西的市价，保守估计在一个亿以上。”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唐薇把珠链收进包里，嘴角带着一种压制不住的笑意，“晚上有安排吗？想请你吃个饭。”
周牧正打算开口，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李沣发来的微信消息，内容是一家私人会所的地址，下面还附带一条消息。
【今晚六点，恭候周总、温总莅临。】
周牧把手机屏幕转了一下，给唐薇看了一眼。
“晚上已经有人约了。”
唐薇看到那个地址，脸上的笑容几乎没有变化：“那我欠你一顿饭。”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唐薇说了些娱乐圈最近的事，然后看了看时间，起身告辞。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周牧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把刚才“物语”中的画面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港岛四季酒店，同样的套房客厅……
刘怀德跟赵琳的关系很明确，算是某种程度的上下级。
刘怀德跟唐薇，目前没发现存在什么关系。
刘怀德跟杨思颖呢？
她将一条价值一亿的项链，用三千万的价格急着套现。
卖项链的时间点又跟刘怀德躲在港岛的时间完全吻合。
周牧拿起手机，拨出郑伟的号码。
“老板。”
“查查杨思颖，就是那个女明星。看她跟刘怀德是什么关系。”
“收到。”
挂了电话，周牧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刘怀德是个意外闯入视线的人物，跟他八竿子打不着。
不过，刘怀德跟魏平，跟秦洛川的关系有些微妙。
先查查看，手中多拿住几张底牌，总是有好处的。
他正思索着，手机响了，是温禾的电话。
“喂，阿牧，李沣发的消息收到了吗？”
“收到了，你在公司等我，我大约五点多过去接你。”
“好。”
周牧放下手机，重新坐回办公椅上。
从刘怀德躲在四季酒店避难，到杨思颖的港岛交易，再到唐薇的翡翠珠链，这条线虽然还没完全串起来，但方向已经对了。
剩下的，等郑伟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