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一行人沿右边的山路继续前行。越往里走，路越窄，树越密。
地面的落叶层越来越厚，脚踩上去软绵绵的，偶尔能听到远处有鸟叫，但看不到鸟。
前方是一条贴着山壁开凿的窄道。
说是道，其实就是山壁上凿出的一线落脚点，宽度不到半米，外侧是几十米深的山谷。
谷底有一条河，山风从谷底灌上来，吹得人衣摆猎猎作响。
周牧停下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轨迹图，又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崖壁。
“比视频里看到的窄。”
温禾走过来，站在崖壁入口，往前方看了一眼。
崖壁段不长，大概二三十米，但中间有一段需要手抓岩壁上的钢索横切过去，脚下只有很窄的落脚点。
“我先过去。”温禾说。
“我拉着你。”周牧有些不放心。
“不用。”温禾道，“比这更窄的我都走过。”
她把背包收紧，侧身走上窄道，左手扣住岩壁上的钢索，脚步很稳，一步接一步。
走到中间那段时，她停了一瞬，调整了一下重心，然后继续往前。不到一分钟，她已经站在崖壁另一头，回头看过来。
“可以过，稳住重心就行。”
林舒宜站在入口处，探头看了一眼外侧的山谷。风从谷底吹上来，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脚。
“这也太吓人了。”她转头看伊芙琳，“你先。”
伊芙琳走到入口，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窄道，又看了一眼外侧深不见底的山谷，沉默了两秒，然后也退了回来。
“我不敢。”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不肯先走。
周牧把背包卸下来，看了一眼两人：“一个一个来。”
他走上窄道，侧身站在中间那段钢索旁边，朝林舒宜伸出手。
“过来。手给我。”
林舒宜伸手紧紧将周牧的手握住。
周牧让她一步一步往前挪。到了中间那段，他让她先抓钢索，自己退后半步，将她护在身侧。
“别看下面，看前面。”
林舒宜深呼吸一口，一步一步挪过去，到了对面，温禾伸手接住她。
周牧又返回。
“伊芙琳，来。”
伊芙琳也紧紧抓住周牧的手。
她比林舒宜沉得住气，但速度更慢，每走一步都要先确认落脚点，再迈步。
周牧在她身边，不催，不拽，只是稳稳将她牵住。
将伊芙琳也护送至另一头后，周牧这才重新回到原处，背起背包，再一次走过崖壁段。
过完崖壁，四人继续往上走。
两个女生不约而同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崖壁，像是在确认自己真的走过来了。
后山的路比前山更陡，但风景更开阔。林线渐渐变低，视野越来越宽。
爬到一处拐弯处时，温禾忽然停下来，转头看向西边。
夕阳正挂在远处山脊的上方，把整片山谷染成一层温暖的橘红。云层被光线撕开一道缝，投下几道笔直的光柱，落进林间，像一排立在山脊上的金色柱子。
“好美。”伊芙琳站在温禾旁边，轻声说了一句。
林舒宜举起相机，对着夕阳按了好几下。
然后她回头看了一眼周牧，又看了看站在他身边的温禾。
温禾站在山脊边缘，风从山谷里涌上来，把她垂在肩后的马尾吹得轻轻扬起。
她微微眯了眯眼，像是在看远处的山，又像是在感受风。
周牧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转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
温禾没有回头，但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嘴角也翘了翘。
“拍完了吗？”周牧问林舒宜，“再往上走二十分钟，山顶有个平台，夕阳落完之前，我们得到营地。”
“走！”林舒宜把相机收进包里。
四人沿着山脊继续上行。
风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凉，但谁都没再停下来。
脚下的路从土路变成了碎石路，又变成了光秃秃的岩面。最后一段是天然的岩石台阶，一级一级往上，通往山脊最高处的平台。
周牧第一个登顶。
他站在平台边缘，往山下看了一眼。
夕阳已经落到山脊线以下，最后一抹余晖正从云层边缘缓缓收走。天幕从橘红过渡到浅紫，又过渡到深蓝。
“到了。”他回头伸出手。
温禾拉着他的手登上平台，然后是林舒宜，最后是伊芙琳。
四个人站在山顶，没人说话。风从山谷里灌上来，把所有的声音都带走了，只剩下一种空旷的安静。
远处的山脊一层叠着一层，从近处的深绿一直推到远处的灰蓝，最后融进天边的暮色里。
山谷底部的河流像一条细细的银线，在最后的余晖里闪了一下，然后就暗了下去。
更远处的村庄亮起了零星的灯火，像散落在山坳里的碎金。
温禾站在周牧旁边，看着远方的天际线，安静了很久。
“谢谢你。”她说。
“谢什么？”
“陪我来。”她转头看着他，“其实不仅是那两个丫头，我也挺想来的。”
周牧笑道：“我早看出来了。”
林舒宜站在平台另一侧，举着相机对着最后的夕阳按下了快门。
伊芙琳靠在岩壁边，看着远处的山影，安静得像一幅画。
眼看天色马上就要暗下去了，周牧转身去背包里将帐篷取出。
他找了一处相对平整、背风的开阔地，开始搭帐篷。
伊芙琳来帮忙。
两个人都是生手，只在网上看过搭帐篷教程，没实操经验，搞得手忙脚乱。
温禾从徒步包里取出折叠炉头、气罐和一套小型炊具，在旁边的岩面上铺开。
林舒宜把食材一样样摆出来，拆除包装，跟妈妈一起准备晚餐。
“好香啊！”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野餐式的兴奋，“我好想马上就吃！”
周牧转头看了她一眼：“这都是高科技的东西，肯定比你平时吃的天然食材要香。”
山顶的风从山谷里涌上来，把炉火吹得忽明忽灭。
温禾侧了侧身，用身体挡住风，锅里的水慢慢冒出了热气。
“咖啡现在煮还是吃完饭再煮？”温禾问。
“先煮一杯提提神。”周牧道，“吃完饭再煮一杯，可以配着看星星。”
温禾从包里翻出一小袋挂耳咖啡，撕开包装，挂在杯沿上，把刚烧开的热水缓缓冲进去。
香气很快在山顶的冷空气里散开，浓烈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