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很快做好,蔬菜、水果、牛肉、米饭。
东西不算丰盛,卖相也很一般。
但四个人爬了半天的山,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我觉得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林舒宜嚼着牛肉,含含糊糊地说。
伊芙琳认真地点了点头:“真的很好吃。”
温禾笑了一下:“你们这是饿了,吃什么都香。”
“不是饿。”林舒宜摇头,“是在别的地方吃不到这个味道。”
周牧端着咖啡喝了一口,目光从两个丫头脸上扫到温禾脸上,最后落在远处天边最后一抹暗紫色的余晖上。
这顿饭确实不丰盛,但坐在山顶上吃,跟坐在任何一家餐厅里吃,是两回事。
吃完饭,三个女人一起收拾东西,周牧检查了一遍帐篷的地钉和防风绳。
夜色越来越浓,头顶的星星又密又亮,比城市里看到的多了不知道多少倍。
林舒宜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周牧哥,你认得出这些星星吗?”
“认识几个。”
“哪个是北斗七星?”
周牧抬头扫了一眼,抬手指向北方:“那七颗,连起来像勺子。”
林舒宜眯着眼看了半天,终于“哦”了一声。伊芙琳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轻轻点了点头。
“那颗最亮的是什么星星?”
“那个……天狼星。”
“还有那颗呢?”
“半人马座a。”
“哇塞!”林舒宜看着周牧,眼睛亮晶晶的,“周牧哥,你好厉害!”
伊芙琳重重点头:“真了不起!”
周牧微微勾起嘴角。
除了北斗七星,另外两个他都是瞎蒙的,就赌这三个女人也不懂。
“该睡了。”温禾说,“明天早上看日出,五点就得起来。”
“五点?!”林舒宜瞪大眼睛。
“想睡懒觉也行,错过日出别怪我。”
“起,我起!”
帐篷一共两顶。
周牧和温禾睡外面那顶,林舒宜和伊芙琳睡靠里面那顶。
四人简单洗漱后各自钻进帐篷。
温禾把睡袋铺好,侧身躺下。周牧躺在她旁边,拉上外帐的拉链,把头顶的星空隔在了外面。
“今天累不累?”周牧问。
“还行。”温禾顿了顿,“比开会轻松。”
“你崖壁那段过得挺快。”
“年轻时也喜欢户外运动,后来太忙,就基本没参加了。”
“绾绾今天表现还行。”
温禾轻轻笑了一下:“她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两顶帐篷挨在一起,那边传来林舒宜和伊芙琳压低了声音的笑闹,持续没几分钟,声音渐渐低下去,只剩下一片安静。
周牧侧过头,温禾的呼吸已变得绵长而平稳。
她今天确实累了。一大早起床,坐了三小时的车,又走了四个多小时山路。
周牧伸手把睡袋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然后他也闭上眼。
帐篷外的风还在吹,远处有不知名的夜鸟叫了两声,又安静下去。
凌晨四点多,周牧醒了。
山顶的夜里气温比预想的低,睡袋温标不够,寒气从地垫下面渗上来。他摸了摸温禾的手,有点凉。
他把自己的薄羽绒服盖在她身上,然后轻轻拉开帐篷拉链,钻出去看了一眼。
天还没亮,满天星斗比昨晚更亮。
东边的天际线上,隐隐透出一线极淡的灰白。
他回帐篷把温禾轻轻推醒。
“快五点了,该起来了。”
温禾睁开眼,动了动肩膀,感觉到身上多了一件羽绒服,偏头看了他一眼。
隔壁帐篷里,两个丫头也被闹钟叫醒了。
五点十分,四人站在山顶平台的最东侧,面朝东方。
天边的灰白渐渐变亮,从浅灰变成灰蓝,又从灰蓝变成浅橙,最后变成一层浓烈的橘红。云层在地平线上铺了厚厚一层,被底下的光打得透亮。
然后,太阳从云层上方探出了一个弧边。
先是极小的一弧,然后是半圆,最后整个跳出了云层。
整个山谷在几秒钟内被点亮。雾气从谷底缓缓升起,在光线中翻涌成一片白色的海。远处的山脊像岛屿一样浮在云海之上,层层叠叠,从近处的深绿推到远处的灰蓝。
林舒宜站在平台边缘,举着相机拍了几张便放下。
此刻眼前的景色,与其用相机记录,不如尽收眼底。
伊芙琳站在她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前方的云海日出。
温禾站在周牧身边。
晨光从东边打过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格外柔和。风从山谷里涌上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飘起来。
她偏头看了周牧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早上七点,四人收拾完行装,拔营下山。
沿大环线的下山路从山顶平台的西侧延伸出去,先是一段平缓的山脊,然后一路往下切,穿过一片整片的混交林。
林间的光线柔和,空气里混着松针和腐殖土的清香。
周牧走在最前面,脚步不快不慢,目光偶尔扫过两侧的树丛和前方的路面。温禾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林舒宜和伊芙琳走在最后面,两人叽叽喳喳聊着什么。
走了约莫两个小时,前方的树冠渐渐稀疏,光线亮了起来。
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出现了一处简易的木棚房。
棚房是用旧木板和铁皮搭起来的,门口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几个空酒瓶。
棚房旁边堆着一些废旧的塑料桶和生锈的铁丝网,看起来像是附近看林人临时歇脚的地方,又像是荒废了很久的杂物棚。
三个男人坐在门口的矮凳上抽烟。
一个穿着灰扑扑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嘴里叼着烟,正眯着眼打量来路。
另一个体型偏胖,穿着迷彩外套,手里转着一根木棍。
第三个瘦高个,穿着黑色皮衣,靠在一根柱子上。
三人的目光先落在周牧身上,然后很自然地往后扫。扫到温禾脸上,又扫到林舒宜和伊芙琳脸上,三个人几乎同时把烟往地上一掐,站了起来。
“哟,爬山啊?”灰夹克先开口,脸上堆出一个笑,“从山顶下来的吧?累不累?要不要歇歇脚,喝口水?”
他说话的时候,人已经往前走了两步,另外两个也跟着起身,不紧不慢地围过来。
三人走得散漫,但站位不知不觉间封住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