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晚上五点，周牧来到新北壹号。
客厅里飘着淡淡的松露香，餐厅长桌上已经摆好了四副餐具，水晶杯、银质刀叉、叠得方方正正的餐巾。
从外面请来的米其林私厨团队正在备餐台上做最后的摆盘。
管家和保姆在餐厅和厨房之间无声地穿梭。
温禾坐在客厅沙发上，见周牧进来，朝露台方向抬了抬下巴：“绾绾和伊芙琳在那边。”
周牧没有去露台，而是在温禾旁边坐了一下。
温禾偏头看他：“怎么？”
“没怎么。今天这阵仗，不像只是饯行。”
温禾把杯子放下：“绾绾想通了。伊芙琳明天要走，这顿饭算是个台阶。你正常说话就行，不用刻意。”
周牧点点头，起身往露台走。
露台上，林舒宜靠在藤椅里，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伊芙琳坐在她旁边，深蓝色长裙，金发披在肩后，膝盖上摊着一本画册。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转过头。
林舒宜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个头，声音比前两天低了不少：“周牧哥。”
伊芙琳站起来，微微欠身：“周牧。”
周牧点了点头，在她们旁边坐下。
江风从露台外吹进来，带着十二月特有的清冷。
“昨天的事，我跟我妈聊了很久。”林舒宜低着头，目光落在手里的杯子上，“她把她自己的事、你的事、还有你们在一起之后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她抬起头，看着周牧：“她说，她这辈子做过很多决定，每一个决定都是她自己想清楚的，你的事也一样。”
周牧没有接话。
伊芙琳在旁边轻声开口：“绾绾昨晚跟我说，她以前觉得，她妈妈应该配一个最好的人。但后来她想，什么是最好的人，应该由她妈妈自己说了算。”
林舒宜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伊芙琳：“你又什么都往外说。”
“我说的是事实。”伊芙琳表情很无辜。
管家来到露台门口，欠了欠身：“周总、小姐，可以入席了。”
四人落座。
温禾在主位，周牧在右手边，林舒宜在左手边，伊芙琳在林舒宜旁边。
罗曼尼康帝已经醒好，管家倒酒时动作干净利落，瓶口在杯沿上方约两指处停了一瞬，酒液沿着杯壁缓缓滑入。
温禾端起杯子，目光依次扫过三人，最后落在伊芙琳脸上：“先敬伊芙琳，明天回去一路平安，这段时间辛苦你陪绾绾。”
伊芙琳双手端起杯子，认真道：“谢谢阿姨。这段时间，我过得很开心。”
林舒宜在旁边小声嘟囔了一句“别说得跟永别一样”，然后自己先端起了杯子，一口抿掉半杯。
菜一道道端上来。
冷盘精致，热菜火候到位。
温禾偶尔跟伊芙琳聊几句欧洲的事，问她回去之后的安排，问她家里的圣诞怎么过。
伊芙琳一一回答，说到家里圣诞前夜要连着去三场不同的家族聚会时，林舒宜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每年都这样，你不累吗？”
“累。但今年我想好了，露个面就溜出来。”伊芙琳看了一眼周牧，“周牧，你去过欧洲吗？”
“暂时没有。”
“那你以后过去，我带你看看真正的欧洲。”
“一言为定。”
晚餐吃到一半，温禾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有个视频会议，我得去处理一下，你们继续。”
她离开前，目光在周牧脸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林舒宜，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书房。
餐桌上剩了三个人。
林舒宜拿过酒瓶，先给自己倒了半杯，想了想，又给周牧倒了一些。
她放下酒瓶，坐回去，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周牧哥，我问你个事。”
“问。”
“我妈认识你之后，是不是比以前更累了？”
周牧想了想：“你妈累不累，你应该比我清楚。”
林舒宜低下头，拿叉子戳着盘子里的一小块牛肉：“她以前什么都自己扛，累也不说。现在……她至少会跟我说，今天有点累了。”
伊芙琳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端起酒杯，小口小口地抿着。
“周牧哥。”林舒宜抬起头，目光比之前直，“你以后会对我妈好吧？”
“会。”
林舒宜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端起酒杯朝他抬了一下，像是要敬他，但最终没碰上去，自己先喝了一口。
伊芙琳在旁边轻声笑了一下，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说：“绾绾，你刚才的样子，很像你妈妈。”
“哪有！”林舒宜立刻反驳，耳根却红了。
“就是很像。问话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林舒宜伸手去抢她手里的酒杯，伊芙琳笑着往后躲，两人差点把桌上的餐巾带翻。
周牧在对面看着，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
闹了一会儿，林舒宜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周牧：“明天送伊芙琳去机场，你有没有时间？”
“让我送？”
“我们一起送。”
周牧看了一眼伊芙琳。
她低着头，手指在杯脚上轻轻转了转。
“好。”周牧说。
伊芙琳这才抬起头，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浅。
约莫半个小时后，温禾从书房回来。
她坐回餐桌，端起自己那杯酒喝了一口，问：“聊什么呢？”
“没聊什么。”林舒宜说。
伊芙琳在旁边补了一句：“周牧答应明天送我去机场。”
温禾看了看伊芙琳，又看了看周牧，目光最后落在自己女儿脸上，轻轻“嗯”了一声。
晚饭后，四人在客厅里又喝茶聊天坐了一会儿，然后各自回房。
主卧内，周牧洗漱后，走出浴室，在床上躺下。
温禾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有没有发现，今晚伊芙琳看你的时间比看绾绾的时间还多？”
周牧没有接话。
他有钱，长得帅，会聊天，更会打架……
任何一项单拎出来，对一个十八岁的女生来说，都有强烈吸引力，更别说这么多优点都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
而且他还在短短几天时间内，英雄救美了两次。
对他有感觉不奇怪，没感觉才奇怪。
温禾也没有继续往下说。
她不在意伊芙琳对周牧有感觉，她只希望女儿对周牧，不要产生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