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库里南停在机场出发层。
周牧下车从后备箱取出行李，林舒宜和伊芙琳从后座下来。
林舒宜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羽绒服，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表情蔫蔫的。
伊芙琳还是那副安静的样子，米白色大衣，金发束在脑后。
三人走进航站楼，进入贵宾室休息室。
休息室里人不多，靠窗的沙发空着一大半。
林舒宜坐在伊芙琳旁边，一只手挽着她的胳膊，不说话。
伊芙琳偏头看了她一眼，开口道：“绾绾，等寒假结束，我们学校见。”
“嗯，学校见。”林舒宜的声音闷闷的。
“这段时间，你不要再自己跑出去。”伊芙琳说，“如果你要去，至少让周牧陪你。”
林舒宜抬起头，朝周牧那边扫了一眼，撇了撇嘴，点点头。
伊芙琳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个很小的丝绒袋子。
深蓝色的绒面，尺寸比掌心还小，袋口用一根细银绳系着。
她转过身，把袋子递到周牧面前。
“周牧，这个送给你。”
周牧接过，打开袋子，从里面倒出一枚银质徽章。
徽章不大，比一枚硬币略宽，正面刻着一只展翅的狮鹫，背面是一行他不认识的花体字母。
“菲茨罗伊家族的徽章。”伊芙琳看着他，“只给最重要的朋友。”
周牧收起徽章，认真点了点头。
航班信息屏上，伊芙琳那班飞机的状态已经跳成了“登机口开放”。
伊芙琳站起身，轻轻抱了一下林舒宜。
“到了给你发信息。”
“好。”
然后她转过身，仰起脸看着周牧，用一种很轻很稳的动作，往前迈了小半步，抬起手臂，环住他的腰。
那个拥抱很短，也很轻。她的脸贴在他的外套前襟上，只停留了片刻。
可周牧感觉到了，她的手臂在他腰侧收紧了一下，比礼节性的拥抱多用了几分力。
“周牧。”她轻声说，“下次来欧洲，带上那枚徽章。”
“会的。”
“那我走了。”
“好。”
她推着行李箱，走进了安检通道。
林舒宜站在隔离线外，朝她的背影使劲挥了挥手，直到那个金发的身影消失在转角。
周牧转头看了一眼林舒宜：“走吧。”
林舒宜吸了吸鼻子：“周牧哥。”
“嗯？”
“伊芙琳给你的那枚徽章，很重要。”
“我明白。”
林舒宜抿了抿嘴：“你真是不让人省心。”
周牧笑了笑：“走吧，带你回家写作业。”
“我没有作业。”
“那就预习。”
林舒宜朝他翻了个白眼，跟着他往停车场走去。
周牧坐进驾驶位，林舒宜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库里南驶出机场，汇入高速上的车流。
林舒宜靠在副驾，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忽然开口：“我跟我妈说了，我不反对你们的事，但我还是觉得，我妈妈应该配更好的一个人。”
“这世界上，还能找到比我更好的吗？”
林舒宜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但我说的是一个人。你身边……人太多了。”
周牧道：“你一个小丫头懂什么，你能想到的，你妈全都想到了。”
林舒宜努了努嘴，却没反驳。
车子驶入市区，红绿灯多了起来。周牧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手机响起，是郑伟的电话。
他按下接听键。
“喂，老板，刘怀德发邮件过来了。”
周牧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我半小时后到公司。”
挂掉电话，林舒宜问：“公司有事？”
“嗯。”
“你直接开去公司吧！”
“那你呢？”
“把我也带过去啊，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周牧挑了挑眉：“那是你小孩子去玩的地方吗？我先送你回家。”
林舒宜朝他做了个鬼脸：“我才不是小孩子。”
……
半小时后，启明资本。
周牧走进办公室，郑伟跟在身后。
两人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郑伟打开笔记本电脑，将屏幕转向他：
“邮件是上午十点零七分进来的，用的是一个境外匿名邮箱，附件一共六个，都是pdF。”
周牧点开第一个pdF，扫了两页，抬头看了郑伟一眼。
“他做得很用心。”
郑伟道：“分类清晰，图文并茂，连时间线都做了交叉索引。刘怀德在这件事上花的时间和精力，比他做能源集团董事长更用心。”
周牧一份份往下翻。
材料不少，但不够硬核。
有实锤的证据性质太轻，不足以将魏平一掌拍死。
性质严重的都是些捕风捉影信息，就算发出去，也就是恶心恶心魏平，翻不起什么浪花。
其中有一份材料是“魏平与秦洛川的利益关联”。
里面的内容不多，没有直接的转账记录，也没有两人见面的照片，只列了几家股权关系复杂的公司。
百川集团旗下子公司、魏平远房亲戚代持的一家投资公司、还有一家注册在开曼的离岸公司。
三者之间有两层股权交叉，但没有利益输送证据。
周牧又翻出下一份材料。
这一份的排版比前面几份要粗糙，很多截图是手机翻拍的，歪歪斜斜，甚至有几页字迹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但周牧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了。
“十年前，龙金证券投行部实习生肖潇，向辖区派出所报案，称被部门负责人魏平性侵。魏平提供了不在场证据，警方未予立案。”
“之后，魏平以敲诈勒索为由向同一派出所报案，肖潇被刑事拘留。取保候审期间，肖潇在家中自杀。”
“肖潇死后，肖家父母曾四处上访，但案子始终没有翻过来。”
郑伟凑过来看了一眼：“敲诈勒索？自杀？”
周牧微微皱眉，继续往下翻。
刘怀德提供的这份材料，依然跟前面的一样，性质严重，但没实锤证据。
周牧翻到最后一页，忽然顿住。
这页材料上贴着一份手写证明的扫描件，是魏平当年提供给警方的“不在场证明”，其中的证明人一栏，签字的人竟然是秦洛川。
秦洛川给魏平提供不在场证明？
这不是扯淡吗？
周牧转头看向郑伟：“就从这事开始查。”
郑伟点点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