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鹏飞上了大学后，头一次发现大城市机会那么多。
那个假期他从上海带东西回贵州倒卖，赚了不少钱。。
他揣着寒假期间在上海城隍庙小商品市场批发的一书包电子表和塑料发卡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
最后在黔东南那个小县城下了车，给自己整了块头巾捂得亲爹亲妈来了都不一定认识，就在农贸市场门口的空地铺了块塑料布摆摊。
物美价廉，稀罕的人很多，头一天他就卖了十二块电子表。
第二天又卖了二十块。
第三天收摊后，他开了个招待所，回到房间，他就迫不及待蹲在地上数钱。
零零碎碎的票子一大堆，整理后摞了一沓，他一数，刨去进货的钱净赚了将近一年的饭钱。
尝到甜头后，从此他每个假期都这么干，每次都会从上海带些轻巧的小物件回贵州倒腾着卖。
后来还因此认识了几个做这个生意的同乡，几人就合伙走货，火车票买硬座，几个人轮流看着行李，从上海一路颠回贵州。
渐渐地他给黄玲的信里也开始提起他赚钱的事，信纸也渐渐变厚，信里偶尔夹杂几个经济学名词。
还和黄玲说了他自己的感受，“大舅妈，我现在终于知道您当年在常州摆摊是什么感觉了”。
他写来的每封信黄玲都会回。
不拘简洁，也不拘碎碎念，该叮嘱的叮嘱两句，大部分时候就回一些让他“做事稳当些”或者“身体要紧，钱是赚不完的”。
有一回她往信里夹了一百块钱和一些苏州特产酥糖。
鹏飞收到信后又回了一封，说大舅妈您别给我寄钱了，我现在自己能赚，光一个暑假我卖电子表就挣了一百多呢。
黄玲收到信后很为鹏飞高兴，孩子能挣钱了，也规划了自己将来要走的路线，这就很好。
……
图南写完毕业论文后，在妈妈和妹妹的支持下又考取了本校研究生学位。
时间过得快，两年时间过去，他的工作也落实下来。
黄玲没想到图南竟然去研究院了，她当时正在厂里跟外贸处的人对接一批出口订单的型号。
图南报喜的电话打到黄玲办公室，黄玲接起来一听是图南的声音，两人隔着话筒交流，电流把两人声音传递得有些失真，但那个“妈”字还是很清楚。
“妈，我科研所的录用通知下来了，机械工程研究所的研究员岗位，下个月报到。”
图南得到准确消息后第一个想告诉的人就是他妈，他想和妈妈分享喜悦。
黄玲握着话筒温柔而坚定地“嗯”了一声，看她表面淡然，但手指头却把电话线绕成一圈一圈的。
没听到妈妈说其他话，图南在电话那头问，“妈妈你在听吗？”
“在听，”她又问了一句，“姜颂呢？”
黄玲在很早的时候就知道两人的感情，如她期许的那样，庄图南和姜颂的感情很好，几乎没有吵过架。
图南傲娇的回，“姜颂留在京都的物理所了，读博，跟她爸一个系统。”
“真好，那你们要互相照应，好好对人家女孩子。”
又聊了一会儿后，她把电话挂了。
话筒被轻轻放回座机上，她确认挂实了才松开手。
……
姜教授这些年对图南的帮助是实打实的。
图南在研究生期间做的那个新型齿轮传动项目，从选题到理论推演再到实验论证，姜教授几乎全程跟着。
他把书房里那些绝版文献都拿出来给图南参考，有些书页都脆了，翻的时候得小心翼翼的。
后来那个项目拿了部里的科技进步奖，图南的署名排在第三位，前面两个是姜教授和他的一位老同事。
图南把自己的奖状复印件寄回家，黄玲拿在手里看了很久，没想到当初那个孩子也长大了。
图南进了研究所之后接触的都是国★家级的项目。
头一年他跟着老研究员做农机改良，把一种进口大型收割机的变速箱拆了重做了国产化设计，性能参数比原来的还高了一截。
第二年开始独立负责一个小型农用机械的研发项目。
这个项目是专攻丘陵地带的耕种问题，图纸改了两版，第三版定型后在山区的试验田里跑了一个秋天，反馈回来的数据很漂亮。
姜教授在学术期刊上专门写了一篇评论文章夸那个项目，称其解决了西南地区农业机械化的一个关键瓶颈。
这篇文章寄到黄玲手上的时候她翻开看了两遍，纵使太深层次的专业术语看不懂，但姜教授那篇文章的结尾处提到了图南的名字就是最好的证明。
图南升高级研究员那年春节回了一趟苏州。
他比上次回来又瘦了一些，颧骨更清晰了，但眼神里头全是自信，他说话的速度也不急不缓。
以前他话就少，但那是闷，现在话还是不多，但每一句都稳当，让人有种安心的感觉。
黄玲在厨房做菜的时候他靠着门框站在旁边看，偶尔递个盘子递碗。
晓婷从北京回来也正赶上春节，栋哲也跟着回来了，俩孩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栋哲叽叽喳喳地说学校的事。
晓婷偶尔接两句，图南从厨房端菜出来的时候就听着，听完了嗯一声。
几个孩子坐在一起吃饭，黄玲突然有种奇特的感受，都长开了，肩线都宽了，围着一张桌子挤着也不嫌小。
年夜饭两家人在宋莹饭店摆了一桌。
宋莹专门关了店门腾出地方，桌子上摆了两瓶好酒，林武峰开瓶的时候木塞子拔出来“啵”一声脆响。
黄玲端着酒杯站起来敬了一圈，敬到图南的时候她没说话，就那么端着杯子看着他。
图南也站起来，感激的看着自己妈妈，杯子里的酒晃了晃却没洒出来。
他低头碰了一下黄玲的杯子，仰头喝完了，杯底亮给她看的时候嘴角微微翘着。
黄玲也喝了，还是喝的米酒，这回的米酒有些甜也有些冲，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热乎乎的。
她坐下的时候宋莹笑盈盈地在旁边又给她添了半杯，还冲她挤了一下眼睛，她举杯和宋莹的杯子碰杯回应，又把杯子端起来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