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散席后，母子三人一块儿往回走。
母子三人闲适地走在青砖路上，路灯把几人影子拉得长长的。
图南成熟稳重，走在靠马路的那一侧，步子迈得不快，配合着黄玲和庄晓婷的速度。
走到巷口那棵槐树底下，图南忽然停下来了，抬头看了看树上那几根光秃秃的枝丫。
庆祝他们考上大学的横幅早撤了，只剩下枝桠间挂着一小截红绸的残片在风里晃着。
“妈，下个月姜颂她爸让我跟他一起做个新项目，铁路机车传动系统的改良设计。”
他顿了顿，“上头批了经费，规模挺大的，我……”
黄玲也停下来，站在他旁边。
寒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头发散了一缕在脸上，她伸手别到耳后去。
这是成长的过程，黄玲总是不舍也不会拘着孩子就在跟前，“你好好干，别给你姜叔丢人。”
图南哭笑不得，“我知道。”
母子俩又在槐树底下站了一小会儿，影子在路灯底下晃着，风把头顶那截红绸吹得哗哗作响。
图南忽然伸出手来，扶着黄玲的肩膀把她往背风的那一侧带了带，动作不大，顺手就这么做了。
只能说习惯成自然。
黄玲肩头隔着棉袄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分量，很安心。
他们继续往家走。
拐进巷子里，路过自家院墙根，文竹的藤蔓从墙头垂下来一截在风里微微晃着，枯叶在墙根底下积了一小堆。
黄玲低头看了一眼那些枯叶，想着明早起来扫一扫。
图南和晓婷一前一后跟着进了院子，站在门口等黄玲开门锁。
屋里的灯还没开，整间屋子沉在暗处，只有巷子里的路灯从院墙外照进来，铺了一小片昏黄灯光在门槛上。
黄玲摸到门锁拧开了，屋里的黑暗像帘子一样掀开一角露出熟悉的家具轮廓。
她一步跨进去，伸手摸到墙上的灯绳拉了一下，灯亮了。
灯管闪了两下才稳定下来，惨白的光把被黄玲打理的干净整洁地客厅照得清清楚楚。
桌上一摞图纸、窗台上那盆文竹、柜子角上晓婷小时候贴的一枚褪色的贴纸。
她站在门口处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图南和晓婷。
两人站在外面，轮廓被光勾出一道浅浅的金边，身影比门框高出了大半截，再也不是从前的小少年和小少女了。
两人都笑着冲她点头，图南还有闲心打趣黄玲，“妈，怎么了，这是不认得我们兄妹了？”
“你个臭孩子，这么久不回来，还不允许你妈我感慨一下吗？”
图南和晓婷纷纷上前揽住黄玲肩膀，“哎呀，妈，我们错了，别生我们的气了。”
看到稳重的图南做出这副搞怪的样子，黄玲心中的怅然瞬间消失不见。
把俩孩子拉进门，她这才把门关上。
她伸手把门闩落进去，门闩卡进锁扣里咔嗒一声脆响。
“好了，快别贫了，好不容易回家，还不多休息休息。”
“是是是，还是妈心疼我们。”晓婷也笑嘻嘻地看着妈妈和哥哥互动。
这是独属于她们母子三人的相处时间，她觉得这样很好。
黄玲督促着孩子把外套脱下来挂上衣架，挂好了又用手掌把衣料捋平了。
然后就朝厨房走去，锅里还炖着明早要喝的粥，得关火。
【危险行为，请勿模仿。】
………………………………
这个时空和黄玲原本所在时空发展高度一致，黄玲早就等着购买股票认购证了。
上海发售股票认购证的消息是1992年春天传开的。
黄玲正坐在厂里办公室核对着季度报表，厂里的老刘从外贸处那边带回来一沓文件。
除了文件，里面还夹了一张简报，简报上写着“上海发行股票认购证，每份三十元，凭身份证购买。”
字体不大，但黄玲一眼就看见。
她把这份简报抽出来单独搁在桌面上，看了两遍。
下班时，她把简报叠好塞进兜里，当天晚上去了宋莹饭店。
等她来到饭店，饭店已经打了烊，宋莹在擦桌子，林武峰也只在黄玲之前十多分钟来到饭店，这会儿正坐在角落里对着账本打算盘。
黄玲把简报摊在桌上把认购证的事说了，宋莹擦桌子的手停了，转过头来看林武峰。
林武峰把眼睛往上推了推，拿过报纸看了两遍，然后抬头问黄玲：“玲姐你怎么看？”
“这么好的机会，当然是买了，错过这机会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搁在桌面上，手指头轻轻叩了两下桌板，笃笃的，声音不大但稳。
“我跟你们说实话，这些年开工厂，我手里攒下点家底，这种机会后面不多了。
你家要是有闲钱跟着我一起，五十、一百张一起买，别嫌多，这跟白捡的钱有什么区别。”
宋莹把抹布往桌上一扔，拖了把椅子坐下来，凑近了看那张简报。
“三十块钱一张，五十张就是一千五，我们家……”
她转头看林武峰，林武峰把算盘珠子拨了两下，说了句，“存折上也有点钱。”
宋莹的嘴张了张，又合上，看了黄玲一眼。
黄玲没催她，就那么坐着，手指头还在桌板上慢慢叩着。
过了几秒宋莹一拍桌子，还是决定相信玲姐，这几年，他们家跟着玲姐赚了这么多，有这赚钱的机会，自然要掺上一把，
她豪气的说：“买！玲姐说买就买。”
两家各凑了五百张的额度。
黄玲那边除了自家名下的配额，又找了几个老关系借了身份证，私下把数凑到了一千五百张出头。
林武峰那几天骑着自行车跑了好几趟上海的证券营业部，排队排得腿都麻了。
但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的认购凭证厚厚一沓，他进了饭店门就冲宋莹扬了扬手里的牛皮纸信封。
宋莹正在后厨颠勺，锅铲举着没放下来，隔着灶台上的热气喊了一句，“排到没。”
林武峰喊着，“排到了。”
宋莹把锅铲往锅里一搁，围裙上蹭了蹭手就出来翻信封了，翻完了抬头冲林武峰笑，笑得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