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遥前世只知道基地建成非常不容易，足足拖了两三年，却从不知道中间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建基地不是小事。” 林秋意叹了口气，她做了一辈子生意，最懂物资流通的道理，“那么多人要吃要喝要住，官方那点储备粮，撑不了多久。跨省的路全毁了，调运根本指望不上。
放着黑市现成的地下渠道不用，难道真等着人饿死？真逼急了，几百万流民哗变，比黑市可怕一万倍。”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炭盆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跳了跳。
林遥缓缓开口：“如果真是这样，那初八的谈判，从一开始就不是谈得成谈不成的问题。是三方心照不宣，演给普通人看的一场戏。”
官方要维持威严公正的形象，不能直接和黑市同流合污。
三大家族要保住本土豪强的面子，不能显得轻易就服软投降。
黑市要维持神秘凶悍的威慑，不能暴露自己已经和官方达成默契。
大家各取所需，把戏做足，里子面子都要。
“按这个趋势，大家进基地已经是趋势，我们之前拒绝过李国栋，没有提供活苗和蔬菜，现在需要做点什么吧？” 林秋意问。
“妈，不急啊。我们有的东西，不比半山差。” 林遥转过身，离开窗边，语气平稳得没有半点波澜，“基地肯定能建起来，而且会比预想的快。对咱们来说不是坏事。
没有永远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只要利益够了，我们要进去基地，不过是轻而易举。”
沈逸成点头：“趁这段时间，继续拆货柜、理物资，把防御再加固一轮。不管谁坐庄，咱们手里有粮、有药、有防御，就永远有立足之地。”
窗外的雪又密了些，纷纷扬扬地落着，把小区里的红布条盖了薄薄一层。
……
消息源源不断传到26楼。
外界的情况很容易牵动幸存者敏感的神经。
群众们最担心的就是基地是否真的能建成，是否真的有救助，是否真的能安置这么多人。
他们身无长物，就算基地真的建成了，普通人能入住吗？
没两天，老顾又上来了。
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手里攥着皱巴巴的巡逻记录本，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揣着什么想不通的事。
林秋意给他倒了杯热茶，老顾搓了搓冻僵的手，喝了一大口，才缓过劲来，开口就直奔主题：“林丫头，沈小子，有个事我有点摸不准，跟你们念叨念叨。”
“顾叔你说。” 林遥给他递了块干粮。
“我让小魏去打听了下半山那边的动静。” 老顾放下杯子，语气里带着困惑，“按说初八谈判该有消息了，官方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三家总得有点防备吧？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顿了顿，自己先摇了摇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周家不仅没加固围墙、设路障，反而把后山那片平地给清出来了，还腾了好几间空置的别墅，说是要堆东西。
叶家更离谱，把仓库里的建材都盘点了一遍，连施工队的人手都在暗中统计。许家那边动静小，但也在往南坡运东西，看着不像是武器弹药，倒像是建材和粮食。”
“这哪是要谈判的样子？” 老顾百思不得其解，“若官方做好了谈不拢就强征的准备，不得挖壕沟、架岗楼，把护卫队拉出来练练？这又是清场地又是腾仓库的，倒像是…… 等着人进来开工似的。”
林遥和沈逸成对视一眼，心里的猜测又稳了几分。
沈逸成顺着话头问：“顾叔，官方在香樟山安置点那边，有动静吗？”
“官方那边也怪。” 老顾回想了一下，“说是增兵了，但增的不是战斗部队，是工程兵。昨天还有几辆测绘车往半山去了，拿着仪器到处测。
他们这到底是谈妥了还是谈崩了？怎么一点确切消息都没有？”
两边的动作都太反常了，完全不符合对峙的逻辑。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四人坐在2601客厅里，把所有线索摊开，一点点捋顺。
“看来咱们猜的没错。” 林遥先开口，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爆炸是亮筹码，侦察队受挫是搭台阶，其实早在年初一那场烟花炸弹事件后，援军和官方就已经与黑市搭上线了。
初八谈判只是对外的说法，事以密成。私底下，征地、基建、物资渠道，早就谈得七七八八了。”
林秋意靠在沙发上，叹了口气：“也正常。这么大的基地，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她以前做生意，对粤东的人口体量门清：“咱们粤府上亿人，海城为中心的片区包括好几个城市，甚至还有羊城深城这种超一线城市。末世前常住人口六千多万总是有的。
天灾这些日子，就算只活下来两成，那也有一千二百多万人。”
“就按官方规划的，先建个一期基地，少说也得装三十万人。三十万人，每天光吃的，一人一斤粮就是三十万斤。官方那点储备粮，撑死了够安置点五千人吃的，三十万人，他们拿什么养？”
“跨省调运？北边的路全毁了，山体滑坡、桥梁断裂，运一次粮得折多少人多少车？远水解不了近渴。
不靠黑市的地下渠道，不靠他们藏在各个仓库、地下管网里的物资，基地根本建不起来。到时候人饿死了，地盘抢下来有什么用？”
这笔账算得明明白白。
不是官方不想清缴黑市，是清缴的代价太大了。
强攻西区，折损兵力不说，还会彻底毁掉一个成熟的物资流通网络。
没了黑市的粮、药、建材，基地基建至少延期半年、一年，这期间会冻死饿死多少人？
这个责任，谁都担不起。
比起 “打击黑恶势力” 的政治正确，让更多人活下去，才是末世里最优先级的事。
沈逸成接着补充，把三方的诉求拆解得清清楚楚：“官方要的是基地尽快落地，稳住幸存者，完成上级的任务。他们需要黑市的物资渠道，需要三家的地皮和本地资源，但不能明着合作，得维持体面。”
“三大家族要的是保住私产，在新秩序里拿到权力席位。他们借着黑市当筹码抬价，最后‘迫于大局’妥协，既得了实惠，又落了顾全大局的名声。”
“黑市要的是合法的交易环境，不用再躲躲藏藏。他们靠官方背书扩大生意，靠三家当中转站，不用自己抛头露面。”
三方都有自己的算盘，也都有对方需要的筹码。
明面上剑拔弩张，桌下早就握手言和了。
没有绝对的黑，也没有绝对的白。末世里，活下去才是最大的意义。
“那叶家呢？” 林遥忽然问，“狗渣爹跟许家走的挺近，叶家没什么动静，就不怕三足鼎立的格局把他们撇出权力中心？”
“叶家才是最精的。” 林秋意笑了笑，“他手握建材库存，不管哪一边都得拉拢他。他不站队、不冒头，谁上台都得给他留位置。周宏琛争得越凶，许明坤跳得越欢，叶家反而越安全。”
骑墙从来都是世家的生存哲学。
风口浪尖上的，往往死得最快。藏在后面的，才能活得最久。
聊透了这一层，心里反而都踏实了。
现在这种 “明斗暗和” 的局面，对普通幸存者反而是最好的。
基地能顺利建起来，市场能慢慢恢复，日子总会慢慢往好的方向走。
“基地建起来是好事，但咱们不凑那个热闹。一期肯定乱，人多眼杂，什么人都有。咱们留在柏苑，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等基地稳定了再说。”
不站队、不投靠、不出风头，闷声发大财。
不管上面是谁坐庄，不管新秩序怎么变，手里有粮、有药、有防御，就永远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