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里永远是恒温的好天气，山溪叮咚，草木青翠。
林遥和沈逸成站在平原区的货柜前，盯着那个印着 “工程基建” 字样的重型货柜看了好一会儿。
这柜是他们昨天就盯上的，柜体比普通货柜厚一圈，边角都做了加固，看着分量就不轻。
“就拆这个吧。” 林遥抬了抬下巴，“看看里面有没有能用得上的。”
心念一动，沉重的货柜就稳稳落在了庭院的空地上。
沈逸成拿撬棍撬开铅封，厚重的柜门缓缓拉开，一股金属特有的冷冽气息涌了出来。
里面的东西码得整整齐齐，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两人一层层拆开，眼睛都亮了几分。
最上面是成卷的高强度钢丝网，粗实坚韧，一共八卷，铺开了能围满小半圈小区。
中间摞着加厚波纹钢板，每一块都有两指厚，边角做了防锈处理。
下面是数不清多少袋的快速凝固水泥，还有配套的冻土施工工具，电钻、冲击镐、铆钉枪一应俱全。
最角落里还塞着四套专业的安防门禁设备，指纹密码锁加红外感应，是末世前高档小区用的款式。
“都是硬通货。” 沈逸成拿起一块钢板敲了敲，声音沉闷结实，“换成这种钢板，外面再冻上冰，普通工具根本砸不开，是好东西”
林遥蹲下来翻了翻水泥袋，点头道：“但不能随意拿出去。逸成，就算是在古籍的神话里，神仙都分三六九等。
更何况是在俗世之中、末日之下的基地，基地的房屋肯定有好有差，想进去住，你说他们会以什么标准衡量？”
“物资，贡献度。”沈逸成眯了眯眼，“李国栋真是人才，前一阵子随口画饼说的话，居然真的成了未来基地的基调。”
两人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才把一整柜建材清点完，分类挪到地下室的五金建材区，码得整整齐齐。
这些东西，以后真要搬去基地，能上交换贡献度，也能用来改造住处。
刚收拾完出空间，就听见敲门声，是何煜雅的大嗓门，隔着门都能听见：“逸成，阿遥，在家吗？”
林秋意走过去开门，何煜雅裹着大衣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点八卦的神色，进门就说：“你们猜我刚才碰见谁了？两个官方的传令兵，去半山送文件的，路过咱们小区歇脚，跟岗哨聊了两句，被我听见了。”
“说什么了？” 林遥递了杯热水给他。
何煜雅喝了口热水，搓了搓手：“说上面催得特别紧，要求半个月内必须完成基地选址测绘，一个月内就得动工。后勤处的头都愁白了，说建材缺口特别大，正到处找渠道呢。”
他撇了撇嘴，没当回事：“我看官方也是急糊涂了，这冰天雪地的，去哪找那么多建材。真要一个月动工，我看悬。”
何煜雅性格直爽，心思没那么细，只当是官方工期赶得紧，根本没往深处想。
林遥和沈逸成没接话，只是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有数。
哪里是找不到渠道，渠道早就找好了，就是黑市。
所谓的 “愁建材”，不过是演给下面人看的。还到处宣传，路过都得说一嘴。
否则哪有这么巧就在柏苑岗哨门口瞎聊天？
等过段时间，“多方筹措” 到了建材，顺理成章动工，一切都显得水到渠成，没人会联想到黑市头上。
这出戏，唱得是真周全。
何煜雅坐了会儿，说了说值班的事，就下楼轮岗去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林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远处的山脚下，果然能看见几个移动的小点，应该是测绘队的人，在雪地里慢慢走着，时不时停下来摆弄仪器。
“看来是真的要动工了。” 林遥轻声说，“比我们预想的还快。”
“越快越好。” 沈逸成站在她身边，“基地一动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工地上，更没人注意咱们这小破小区了。正好趁这段时间，把剩下的货柜慢慢拆完，该整理的整理，该分类的分类。”
林遥点头。
港口收来的几十个货柜，现在才拆了不到五分之一，里面还藏着多少惊喜，谁也不知道。
趁着外面忙着建基地的功夫，慢慢消化、整理这些家底。
傍晚的时候，小魏上来送采购清单，顺便带了安置点的最新消息。
“林姐，李国栋长官今天在香樟山酒店安置点贴告示，说要统计所有幸存者的技能，木工、瓦工、电工、钳工，只要有手艺的都登记，说是以后基地动工了优先安排活，管吃管住，还发粮食补贴。” 小魏喝着热水，语气里带着点羡慕，“有手艺的人就是好，到哪都饿不着。”
“还有啊，安置点的稀粥比之前稠多了，今天中午还每人发了一小块咸菜。说是紧急调来了一批救济粮，大家都挺高兴的，说还是官方靠谱。”
小魏也以为是官方调来了物资，心里踏实了不少。
林遥听着，心里却明镜似的。
哪里来的救济粮，多半是黑市的第一笔供货到位了。
李国栋这个人，能从暴雨围城撑到极寒降临，能带着五千人熬到援军来，绝对不是只会喊口号的庸官。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要保住这些人的命，就得放下身段，跟魔鬼做交易。
干净的名声要，肮脏的里子也要。
末世里的父母官，从来都不好当。
既要对上交代，又要对下负责，中间的拿捏分寸，差一点就是万劫不复。
说他错吗？
可他实实在在让五千人喝上了更稠的粥，让更多人能活下去。
说他对吗？
他默许了黑市的存在，让地下势力借着官方的名头做大。
可末世里，哪有什么绝对的对错。
“知道了。” 林遥没多说什么，只叮嘱道，“你出去采购的时候注意点，别惹事。”
“放心吧林姐，我记住了。” 小魏连忙点头。
送走小魏，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林遥站在窗边，望着远处半山脚下亮起的点点灯光，那是测绘队的临时营地，星星点点的，在黑夜里格外显眼。
上一世，官方和黑市合作、默许黑市对平民下手，这是林遥心中的另一个恨。
她跌入泥潭时，幻想过无数次。
会不会有代表正义的、拯救群众于水火的人？
会不会有带一群苦难人冲破黑暗悲剧的英雄挺身而出？
没有。
至少上一世她没看到。
她只看到了斗兽台下，与黑市高层、权贵一起看“斗兽”的“官方基地高层”。
看来，有些事还是会遵循命运的轨迹。
或者说，这是一种必然。
就像历史无法改变一样。
这一世，官方果然还是与黑市、权贵合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