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苑小区里乱作一团的时候，远处的三处制高点，正有三双眼睛牢牢盯着这里。
最先就位的是官方的人。
小区外西北侧的废弃办公楼四楼，窗户被凿开一个小口，张处长举着望远镜，透过纷飞的雪沫观察着里面的动静。
他身后站着六个便衣队员，都揣着短枪，身上裹着和墙体同色的白布，隐蔽得极好。
“张处，5 单元和 12 单元都被突破了，暴徒大概二十多人，手里有砍刀，下手挺狠。” 队员压低声音汇报，“要不要现在进场？再晚一点，恐怕要出人命。”
张处长没说话，从怀里掏出对讲机，调到加密频道，把情况简单汇报了一遍。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李国栋沉稳的声音：“不急，再等等。”
“长官，这……”
“你看清楚那些人的路数。” 李国栋的语气很平静，“步伐齐、配合好，专挑风雪夜动手，不是普通流民，是许明坤的私兵。他想逼柏苑的底牌出来，我们现在进场，等于帮他解了围，也帮柏苑省了事。”
张处长瞬间反应过来。
许明坤派人夜袭，目的从来不是抢那点粮食，是逼藏在柏苑的药源露面。
李国栋想得到药源，却连跟谁谈判都不知道，他必须确认，到底是8单元的老顾，还是26楼那户神秘住户。
但有一点是确认的，对方应该很不信任官方，否则，以目前的情况，这么多势力在追踪药品，他们早就可以拿着药物来找官方谈条件，可他们宁愿冒险找陈掌柜出货，躲着官方追查。
这么讨厌官方，难道是在末世初始被官方放弃过的幸存者吗？
再说，官方现在冲进去，一来是打草惊蛇，药源继续藏着；二来是卖了人情却拿不到实利，太亏。
“那我们等到什么时候？”
“等许家私兵打到 8 单元冰墙下，等柏苑最危急的时候。” 李国栋的声音带着算计，“那时候我们再进场救人，一来拿捏住柏苑的人情，以后谈合作更有底气；二来抓许明坤一个现行，扣他个私养武装、劫掠百姓的帽子，半山许家也得让三分。”
“明白了。” 张处长放下对讲机，冲队员们做了个 “待命” 的手势。
望远镜里，暴徒已经追着难民冲到了 8 单元冰墙下，砸门声、叫骂声隔着风雪都能听见。
张处长面无表情地看着，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他身后的队员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可也知道长官说得对。末世里，救人从来不是目的，利益才是。
几乎在官方队伍斜对面，城西 K 的副手，上次在旧仓库想抓沈逸成的凶脸壮汉，也带着三个人蹲在护栏后面。
他叫黑狼，生得一脸凶相，花臂纹身是早年混江湖留下的印记。他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冻得硬邦邦的，手里举着个破望远镜，正骂骂咧咧。
“妈的，许家这红毛小子不地道啊。” 他吐掉嘴里的烟，啐了一口冰碴子，“咱们辛辛苦苦蹲了好几天查药源，他倒好，直接带人上门明抢，真当城西是他许家的地盘了？”
旁边的小弟搓着手问：“狼哥，那咱们怎么办？要不冲进去搅和搅和？不能让他独吞了好处啊！”
“急什么。” 黑狼眯着眼，“先看看柏苑的底。真有特效药，里面的人肯定会拿出来救命，到时候咱们再出手也不迟。要是没有……” 他冷笑一声，“许明坤这小子故意耍咱们，那正好，趁乱给他一下，让他知道城西谁说了算。”
他们本是奉城西 K 的命令，盯着柏苑的动静，查证药源是不是藏在这里。没想到刚蹲到后半夜，就撞见了许家私兵夜袭。
黑狼心里也打着算盘。
最好的结果，就是柏苑和许家两败俱伤，他再出手收拾残局，既能拿到药源线索，又能教训许明坤，一举两得。
正想着，小弟突然碰了碰他的胳膊：“狼哥，你看那边四楼，好像有人影。”
黑狼立刻调转望远镜看过去。
风雪太大，看不真切，但隐约能看见几个晃动的轮廓，还有望远镜镜片的反光。
“官狗子。” 黑狼脸色沉了沉，“李国栋的人也在。呵，有意思，都盯着这块肥肉呢。”
他琢磨了两秒，下令：“都别动，继续看。官方不动，咱们也不动。谁先沉不住气，谁吃亏。”
一群人缩在寒风里，像蛰伏的狼，耐心地等着最佳的扑杀时机。
而三方势力里，离柏苑最近的，是许明坤自己。
他坐在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里，停在小区东侧的土坡后面。车窗降下一条缝，他举着高清望远镜，红毛藏在黑色兜帽里，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
“坤少，5、12 单元都拿下了，兄弟们已经压到 8 单元冰墙下了。” 心腹拉开车门钻进来，带着一身寒气，“8 单元关着门，没动静，看样子是想死守。”
“死守？” 许明坤笑了一声，语气轻佻，“他们守不住的。一道冰墙而已，炸都能炸开。老顾那点联防队，都是普通老百姓，撑不了多久。”
他算准了。
5、12 单元一破，前面的住户全涌到 8 单元门口，人多手杂，人心惶惶，冰墙守不了多久。
只要再施压一会儿，里面的人要么开门放人，要么眼睁睁看着门外的人被砍，怎么选都得乱。
只要一乱，藏在 26 楼的那对小夫妻就坐不住。
“坤少，官方那边有动静吗？” 心腹有点担心，“李国栋的人一直盯着中区，万一他们来了……”
“来了正好。” 许明坤放下望远镜，指尖敲了敲膝盖，“李国栋那老狐狸，肯定在旁边等着摘桃子。他想等我们打残了再进场，没那么容易。”
他抬腕看了看表，淡淡道：“再给他们十分钟。十分钟之内，26 楼的人不露面，就炸冰墙。冲进去之后，别的不用管，先找 26 楼的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心腹应声就要下车。
“等等。” 许明坤又叫住他，眼神阴了几分，“记住，尽量留活口。尤其是那个叫林遥的女人，我要活的。我倒要看看，能吞掉许明辉的医药公司、能在我眼皮子底下玩借刀杀人的，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心腹领命，推门消失在风雪里。
车里重新安静下来。
许明坤重新举起望远镜，望向 8 单元后方那栋最高的居民楼。26 楼的窗户黑着，看不出半点光亮，像蛰伏在黑夜里的巨兽。
他知道里面的人不简单。
可越是不简单，他就越感兴趣。
极寒末世，资源为王。
手握特效药的人，要么收为己用，要么…… 彻底毁掉。
暗处的三方势力，都屏住了呼吸。
没有人是真心想救人。
所有人都是棋手，柏苑是棋盘，里面的百姓是棋子。
而棋盘深处，那扇始终紧闭的 26 楼窗户后面，一盏暖黄的小灯悄无声息地亮了。
林遥站在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着楼下混乱的人群，指尖轻轻敲了敲玻璃。
沈逸成刚从岗哨回来，身上还带着寒气，走到她身边：“都就位了。”
林遥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想拿柏苑当棋盘，拿他们当棋子？
也得看看，这些棋手，接不接得住掀棋盘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