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慌不择路，有的跑不动，冲到下沉广场就四散开，到别的单元楼求救，让岗哨放人进去，武力支援。
但更多的人会一路跑到底，直接冲到最后防线的冰障前。
最后一道防线的冰障横亘在8和16单元前，足足有五米宽，只留下一条七拐八拐的入口，就像末世前游乐场排队的铁马围墙，在里面跑起来，跟在冰雪世界迷宫没什么区别。
从上俯瞰，冰天雪地的黑夜中，一群人跌跌撞撞的在冰障内窜行，仿佛一整串泥鳅。
跑得快的已经到了8单元和16单元门前，跑得慢的住户拖家带口，老人瘫在冰面上喘粗气，孩子埋在大人怀里哭。
李姐和张叔浑身是雪，脸被冻得青紫，拍着墙嗓子都喊哑了：“老顾！开门！我们知道错了！不该撤岗耍脾气！救救孩子！”
身后暴徒的砍刀已经劈在了冰墙上，“哐哐” 的闷响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墙内也吵成了一锅粥。
“不能开！开门就是引狼入室！他们自己摆烂撤岗，出事了凭什么让我们兜底？” 赵涛攥着铁棍挡在侧门后，额角青筋直跳，“真冲进来，咱们 8 单元也得完！”
“可外面都是街坊啊！” 另一个住户红着眼喊，“张叔家小孙子才三岁，冻都要冻死了！真不管，他们全得死在外面！”
两边吵得面红耳赤，所有人都看向站在墙垛后的老顾。
老顾手里攥着那把短柄军刺，指节捏得发白。
风雪刮得他睁不开眼，墙下的哭喊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他想起暴雨期大家一起搬沙袋堵门，想起每次应对流氓强盗，想起这近一年的末世三百多个日夜，邻里互相帮衬着熬过来的日子。
李姐和张叔固然可恶，可12单元和5单元也有不少小伙子跟过他熬夜值班。
一张张对生活充满希望的年轻笑脸在他脑海里闪过。
可他也清楚，门外的暴徒不是普通流民。
步伐齐、下手狠，明显是练过的硬茬。
开门放人，对方必然跟着冲进来，8 单元这点人手，未必挡得住。
一边是情分，一边是自家安危。
这道冰墙，隔开的不只是两拨人，是人心的天秤。
如果这次不帮12和5单元，那整个柏苑联防就会散掉，若是真帮了他们，又该怎么向8单元的家人们交代？
就在他咬着牙要下令 “死守” 的瞬间，腰间别着的对讲机突然响了，电流沙沙声里，林秋意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深水，没有半分慌乱：“承山，开侧门放人进来把，进来后都赶到角落，别碍事。侧后方的尾巴，我们会处理。”
老顾猛地抬头，望向风雪深处那栋居民楼。
26 楼的厨房窗口亮着一点暖黄的光，在漫天风雪里像颗稳稳的星。
他瞬间定了神，像是漂泊的船找到了锚点。
“赵涛，开侧门！你负责把人赶到8单元后方角落，别碍事。” 老顾猛地挥手下令，声音掷地有声，“小魏带人居高临下架弩箭，有人敢跟着往里冲，直接射！出了事我担着！”
“顾哥！”
“少废话！执行！”
“是！”
厚重8单元侧门 “吱呀” 一声被拉开一条缝，外面的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疯了似的往里涌。
老人、孩子、女人跌跌撞撞地挤进来，摔在冰面上也顾不上疼，只顾着喘气。
李姐和张叔最后进来，浑身是雪，头发上结了冰碴，看见老顾，嘴唇哆嗦着，半天只憋出一句 “对不住”。
老顾没工夫听道歉，沉声道：“都往里面撤！靠楼道站！”
人群刚往里挪了没几步，后面的暴徒就追了上来。
“想跑？” 为首的壮汉狞笑着挥刀，带着人就往侧门冲，“给老子冲进去！男的砍了，女的留下，粮食全搬走！”
二十多号人黑压压扑过来，眼看就要撞进侧门。
小魏站在墙顶，弩箭都搭上了弦，手心全是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突突突突突！！！”
枪声破空，格外刺耳，在冰面上回荡。
冲在最前面的壮汉突然脚步一顿，手里的砍刀 “当啷” 掉在地上。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脖子，被子弹穿过，喷血不止。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直挺挺地仰面倒了下去，砸在冰面上溅起一片雪沫。
拿着狙击枪的，是林遥和沈逸成。
他们在16单元找了个空置的房子作为制高点狙击。
“First kill~！”林遥得意的笑了笑。
沈逸成勾唇浅笑，砰砰连开两枪，“媳妇，double kill~！”
很久没有大开杀戒的天打雷劈情侣瞬间大开杀戒，这口气他们憋着挺久了。
从卖药，到王文强家出事，官方上门逼迫，最后一次交易被围堵追踪……
就算斗智斗勇戏耍了那些人，小两口还是觉得憋气。
他们也可以选择更干净的处理方式，可他们不想，就是想痛痛快快的拿这些人出气！
总得让那些人知道，盯着他们的资源，是要付出代价的。
重生一辈子，什么都吃，就是不吃苦不受气。
8单元门口原本被冲来的流民围堵，瞬间变成靶子。
“操！他们枪手在！快散开！！”
“麻蛋！他们哪来这么多子弹！”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风雪。
暴徒们彻底慌了，纷纷如受惊鸟兽四散，慌乱地往四周看。
可除了白茫茫的雪和黑漆漆的楼洞，什么都没有。
天太黑，只有漫天风雪，密密麻麻地砸在脸上。
一通扫射，不过几分钟，流民全员覆灭。
哭喊声停了，叫骂声消了，连呼啸的风雪都像是顿了一瞬。
握着弓弩的小魏也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老顾。
老顾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知道是 26 楼的人。
不是商量好的联防反击，是藏在暗处的、雷霆万钧的出手。
冰墙内外的人都明白了。
暗处有人。
是站在柏苑、8单元甚至是老顾这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