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 是你……
王婆子浑身的肥肉抖得像筛糠，剪刀抵着人质的脖子，人却只顾着往后缩。
她做梦也没想过，两年前那个装成被抢的弱女子、被她们当
笑眯眯领进据点、转头就里应外合把婆子帮打成丧家之犬的女罗刹，会再一次站在她面前。
我再说一遍，把人放了。
林遥的黑星稳稳锁着她攥剪刀的手，你可以赌我不敢开枪。
你别过来！你别过了啊！
王婆子嗓子发劈，拖着人质就往排水暗洞里缩，剪刀一扬，想借这一下把人质往前推、自己好钻进洞去。
就是这一扬。
那年轻女人吓得腿一软，整个人往下塌，王婆子的脖颈和那只手，从她肩头露了出来。
黑星的子弹钻进王婆子右手腕，剪刀
砸在水泥地上。
林遥一个箭步上前，揪住人质的后领往回一甩，自己顺势一脚顶膝。
那是老顾教的搏斗术，泰拳招数，末世以来，大大小小的打斗无数，林遥已经用的很熟练了。
膝盖顶上她的后腰，把这老虔婆结结实实按趴在地上。
几乎同一瞬，暗洞那头、市场后巷里，传来一声清脆的拉栓声。
沈逸成不知何时已经绕了过去，黑星的枪口，从半人高的洞口另一端，正对着王婆子的脸。
我在这儿等你钻。
王婆子看着这一头的林遥，又看看洞那一头的枪口，浑身一软，彻底瘫成了一摊烂泥。
林遥二话不说，麻绳勒进肉里，把她反剪双手捆了个死结。
老虔婆，你还真能活啊，果然祸害遗千年，好人命不长。
她俯下身，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这么多人死，怎么不见你死？卖女人卖小孩，现在连壮丁都开始卖了？业务范围挺广啊！
清场。
沈逸成按下耳麦。
外围断墙后，陈少校的士兵应声而动，从四门鱼贯而入。
冷库的大锁被砸开。
铁门拉开的那一刻，挤在里头的七八十个年轻女人和孩子先是惊恐地往后缩，等看清门口扔了一地的刀枪、抱着头跪成一片的婆子帮、和一张张士兵的脸，不知是谁先
地哭出了声，紧接着哭声一片。
东西两个菜窖也开了。
一百多个壮丁被药折磨得面黄肌瘦，借着天光爬上来，眯着眼，茫然地看着市场中央那杆再也不会用来称人的公平秤。
何煜雅把 AK 往背后一甩，血还顺着小臂往下滴，站上公平秤的底座，扯着嗓子喊。
都别怕！官方连夜取缔人市，卖人的婆子帮全拿下了！老人孩子先出来，有水有药，一个一个来，别挤！
士兵们维持秩序，架锅、分水、登记。
林遥蹲在冷库里，把一个被药灌得最多、连坐都坐不稳的年轻女人扶起来，喂了口水。
那女人怔怔看着她，眼泪无声地往下淌，忽然抓住她的手，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林遥回握住她。
极寒那年城北，她也见过这样一双眼睛。
就当是，再救一回前世的自己。
战果很快清点出来。
男打手被 AK 撂倒四个、伤了两个，余下全跪了。
婆子帮二十来个女爪牙，迷烟放倒一片，其余尽数被俘。
王婆子、张婆、柳红三个头目，一个没跑。
被救的人，壮丁一百零七，女人孩子八十六，拢共一百九十三。
官方零伤亡，只有何煜雅挂了三处彩。
脸颊、肩头是铁砂擦的，小臂挨了柳红一刀，都不深。
林遥拽着他，在管理处飞快地清创、撒药、缠上绷带。
嘶 ——嫂子你轻点儿啊。 何煜雅龇牙咧嘴。
忍着。 林遥手脚不停，以前打篮球你爱往前冲，怎么打架还是冲前面？也不注意点。
那女人刀都抹到我手上了……
少废话。
沈逸成没看他们。
他站在管理处门口，看着士兵把被救的人一批批往外带，眉头却没松开。
陈少校。 他压低声音，人，今晚就转，动作要快，动静要小。女人孩子送香樟山，壮丁送六桧山，登记造册，口径统一。城东发现疫情，菜篮子市场紧急封控、人员隔离转移。
陈少校一愣：疫情？
不是借口。
沈逸成侧身，让开身后的菜窖入口。
陈少校探头一看，头皮当场麻了。
菜窖角落，蜷着两具没人来得及抬的尸体，浑身发黑。
窖里跳蚤成团、死鼠遍地，几个刚被救上来的壮丁发着高烧，腋下、腹股沟鼓起一个个青黑色的硬块，最里头一个，已经在咳血。
腺上起硬块是腺鼠疫，咳血的是肺鼠疫，过人。 林遥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色冷得吓人，封窖、隔离、烧艾草硫磺、灭鼠灭蚤，尸体立刻烧，所有上来的人喝药。这片地方，从现在起只进不出。
陈少校后背一层冷汗。
沈逸成白天在六桧山刚说 ，夜里就在人市的菜窖里撞见了。
这份预警，准得让人心里发毛。
照她说的办。 陈少校再不多问，转身就去布置。
林遥却拉住沈逸成，声音压得更低：这场鼠疫，来得正好。
沈逸成看她。
菜篮子封控、人员
隔离 ，对外就是天经地义。 林遥道，咱们端了婆子帮的事，能多捂两天。后天夜里那趟来接货的车，才不会惊。
沈逸成眼底掠过一丝赞许，重重点头。
管理处里，三盏油灯点上。
王婆子、张婆、柳红被分别押在三个角落，嘴堵着，谁也看不见谁。
沈逸成没急着动王婆子，先提了张婆。
这老婆子两只手腕全废了，软塌塌垂着，脸色惨白，一进门就吓得直哆嗦。
林遥把一块浸了她自己迷药的布巾，在她鼻子底下晃了晃。
这药，你熟。
张婆浑身一僵，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求饶声。
我问，你答。答错一句，这块布就给你捂一晚上。 林遥扯掉她嘴里的布，你们的 ，往哪儿送？
我说！我全说！ 张婆几乎是哭出来的，分两批！分两批的！
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