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丁，是一批。 张婆喘着气，每月两回，后半夜装车，往西北出城，走到湘粤古道外一个废道班，交给…… 交给山里来接的军车。我们的人送到道班就回头，不许往前，不许问。那地方有拿枪的人、有铁丝网，去了的人，没一个回来的……
沈逸成眸色不动，心里却
一下。
湘粤古道，废道班，军车，铁丝网，只进不出。
和裴书言账上那条线，严丝合缝。
年轻女人呢？ 林遥追问。
年、年轻标致的，是另一批，不跟壮丁一条道。 张婆道，先送到半山脚下一个果蔬配送站，末世前专供半山别墅区送菜的地方。后半夜，山上自己派车来接。
什么车？
给山上送菜、送水、送补给的车。 张婆咽了口唾沫，挂着半山后勤的通行证，过卡子，岗哨的不查、也不敢查。人就藏在菜筐夹层、水箱暗格里，迷药灌晕了，跟一车菜一块送上山。到了配送站，我们把人交出去，铜牌一对、暗号一答，结了粮药就走。
山上是什么地方？
不、不知道！ 张婆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们这种人，车都不让靠近，只在配送站交货。听…… 听王婆子喝多了念叨过一回，说山上是贵人耍乐的地方，女人送进去，是伺候贵人的…… 别的我真不知道！
林遥和沈逸成对视一眼。
神不知鬼不觉，原来靠的是这个。
一辆挂着半山后勤通行证、过哨卡免检的补给车，大摇大摆，把活人跟蔬菜清水一起，送进官方基地头顶上那座山。
沈逸成又问了铜牌样式、交接暗号、车次时辰、配送站布局，张婆知无不言，恨不得把肠子都倒出来。
提走张婆，再提王婆子，就省事了。
王婆子起初还想拿架子，梗着脖子冷笑：你们动了我，山上的贵人不会放过你们，整个海城都没你们的好果子吃！
林遥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
“啪！”
王婆子色厉内荏，强撑着叫骂，“天杀的小贱人！你敢打老娘，信不信我……”
话都没说完，又被林遥啪啪啪的狠狠扇了十几个耳光。
“啊——！救命啊！杀人……唔！”
王婆子连惨叫都叫不清楚。
林遥一直跟着老顾练搏斗术，又有沈逸成监督锻炼，加上空间井水加持，如今的身体素质再也不是那个柔柔弱弱的脆皮大学生了。
王婆子被她打得眼冒金星，嘴角都是血，牙齿都松了几颗，终于被打服了。
害怕的不敢再说话。
沈逸成把张婆画了押的供词，轻轻拍在她脸上。
张婆都说了。 他声音很淡，配送站，铜牌，免检的送菜车，湘粤古道的废道班。你现在替谁扛？替那个连你面都不让见、把你当一条狗的
贵人
王婆子脸上的横肉一阵抽搐。
林遥蹲下身，平视着她，一字一顿。
城北那笔账，我本来就打算跟你算。你嘴硬，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你说了，顶多是个死得痛快。
你自己选。
王婆子看着她那双没有一点人气的眼睛，那点虚张声势的底气，一寸寸塌了。
她终于垮了。
我说…… 她瘫在地上，声音发飘，铜牌两半，一半在我这儿，一半在来接货的孙牙子手里，对上才交货。暗号是
今儿有什么新鲜菜 ，答
带露的水萝卜
孙牙子是专管这条线的中间人，山上、道班两头跑，我们只认他。
后天夜里子时，他押两辆车上配送站，一辆送菜的厢车接女人，一辆卡车接壮丁去道班……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打了个寒噤。
上回他来，喝多了，说…… 说山上最近催壮丁催得邪乎，数目翻了倍，日夜赶工，还让备车、备油，说指不定哪天就要
挪地方、接贵客
他还笑，说咱们如今是耗子，等哪天基地建利索了、管委会那边
理顺
了，山上那片场子，就是官面上挂招牌的销金窟，斗兽、玩女人、买卖人，全是正经营生，到时候他们这些老人，个个都是开国的功臣……
油灯噼啪一响。
沈逸成和林遥的脸色，同时沉了下去。
耗子，销金窟，功臣。
再联想到许家卡着后山水库、基地选址那场阳谋、管委会里周宏业那样的内鬼。
一条蛰伏了两年的长线，在两人脑子里彻底拼出了形状。
黑市在半山后山设的，从来不只是一个窝点。
他们是要等基地落成、把管委会一点点蚕食干净，再把人口、奴隶、斗兽台、皮肉生意，统统洗白成官方基地头顶上的 娱乐据点，名正言顺地开张。
现在只伺候一小撮权贵，是因为火候未到。
林遥终于明白了，上一世让她吃尽苦头的黑市斗兽台，其实就离官方基地不远。
甚至可能就在官方基地里面。
如果没有林遥和沈逸成这个变数，也许海城的局面就会像上一世那样，官方躲不过背后之人的布局，虽然顺利落成，但所有幸存者都成了人质，让他们不得不默许黑市的存在。
别说地区的官方基地，就连军方基地都不曾插手。
可见他们的势力网络有多厉害。
好一个…… 娱乐据点。 林遥笑了一声，笑意冷得渗人。
沈逸成站起身，把供词、铜牌、两张画了押的口供，在桌上分成了两堆。
一堆，是半山，配送站、免检菜车、通行证、后山会所、货单上那些
陪宴
的名目，还有一个个代号的贵人。
一堆，是古道，壮丁、废道班、铁丝网、山里来接的军车、备车备油、挪地方接贵客。
林遥盯着写满后山罪证的那一堆，指节一点点收紧。
铁笼、看台、掌权人的脸、前世那口求而不得的水，几乎要从她眼睛里烧出来。
她恨不得现在就提枪上后山，把那地下三层的销金窟连窝掀了。
沈逸成却抬手，按住那一堆，往陈少校那边轻轻推过去。
这一堆，交给官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