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成和林遥一左一右,借着风沙和车身的掩护,狸猫一般直插车队中段。
两辆客车的车门被人从里面锁死,两名押车的特勤端着枪,一左一右守在车门两侧,正紧张地朝外头张望。
沈逸成从车底的阴影里翻身上来,枪托狠狠砸在左侧特勤的后脑。
林遥几乎同时出手,黑星枪柄一记手刀劈在另一人的颈侧,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软倒在地。
沈逸成一把拽开车门。
车厢里,十几个上了年纪的人被反剪着双手、用绳子串在一起,嘴堵着,缩在座位上,满眼惊恐。
A 栋、b 栋,两年多没见过面的两批人,此刻被塞进了同一支车队。
风沙和枪声里,这些白发苍苍的老人抖成一团,没有一个人敢动。
沈逸成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一张张脸,最终,死死钉在车厢最前排和最后排的两个身影上。
最前排,一个清瘦的老人下意识把身边的老妇人往身后护。
最后排,一位头发花白、戴着断了一条腿、用胶布缠着的眼镜的老太太,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缩起来,反而挺直了背,冷冷地盯着蒙着面、提着枪闯进来的沈逸成,眼神里没有惊恐,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戒备。
沈逸成的眼眶,骤然一热。
是爷爷。是奶奶。
他抬手,一把扯掉脸上的面罩。
别过来。 奶奶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冷静。
堵着的布被林遥扯掉后,她第一句话不是求救。
而是 ……
你是谁的人?老鹰的,还是后山的?
沈逸成心头一震。
他想起那张纸条上的话,勿信救他们的人。
两年七个月,奶奶就是靠着这份谁都不信的警惕,活到了今天。
奶奶,是我。 沈逸成的声音哑了,他不敢伸手,怕惊着她,只能飞快地、极低地说出一串话,您缝在手绘地图夹层里的东西,我拿到了。爷爷说,数据能救很多人,数据比我们的命重要。这句话,我一个字都没忘。
奶奶,我是逸成。
我来接您和爷爷,回家。
车厢里死一般的静。
奶奶死死盯着他的脸,盯着他眉骨那道小时候磕井沿留下的、极淡的疤,浑浊的眼睛里,那层结了两年七个月的冰,一寸寸裂开。
她忽然伸出抖得厉害的手,摸上他的脸,摸到那道疤,嘴唇哆嗦着,一个字没吐出来,眼泪先砸了下来。
…… 逸成? 前排的爷爷猛地站起,不敢认,又不敢不认,你、你怎么……
爷爷,回家。 沈逸成单膝跪在车厢里,反手割断两人手上的绳子,声音稳,手却在抖,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跟我走。其他老师,我安排了官方的人接,一个都不会少。
林遥已经利落地割断其余科研人员的绳索,扯掉堵嘴布,压低声音、却字字清晰地指挥:能走的扶不能走的,跟我下车,低头,贴着山壁往东南光最亮的地方走,那边是官方清查部队,是自己人!不要往西北跑,西北是黑市的人!
她一边说,一边把老人们有序地往车门外、往陈少校的方向送。
唯独沈家二老,被沈逸成护在身后,悄悄带向了另一侧。
直升机隐蔽的山坳。
想跑?!
三人刚护着二老摸到峡谷侧后,风沙里猛地扑出一队死忠,领头的正是老鹰本人。
他到底不放心,亲自断后,一眼看见有人要带走两个最要紧的 ,眼珠子都红了,端枪就扫。
把沈老夫妇留下!
林秋意在崖壁上看得真切,枪口一转。
老鹰身侧一个端机枪的手下仰天栽倒。她居高临下,一枪一个,把扑上来的死忠死死压在车后。
快走!飞机在山坳里! 她在通讯器里厉喝。
沈逸成把二老护在石壁死角,AK 探出,一个点射逼退两人。
林遥半跪在老人身前,黑星专打手腕膝盖,冲在最前的两个死忠手腕、膝盖接连中弹,惨叫着栽倒。
奶奶,低头,闭眼! 林遥反手从药箱里摸出两粒药塞进老人手里,含着,别怕!
老鹰红着眼,借着一辆燃烧的卡车作掩护,死死朝这边逼近。
他认得沈老夫妇,知道这两个人才是整套数据的根,丢了谁都不能丢这两个。
可他刚绕过卡车,头顶的林秋意已经预判了他的走位。
枪响。
老鹰握枪的右手手腕炸开一朵血花,枪脱手飞出。
他惨叫着栽进沙里,还想摸腰间的手枪,沈逸成已经一个箭步上前,枪托重重砸在他颈侧,把人砸晕过去,随即打算一脚把他踹向东南方。
那是陈少校的方向。
“等等!”林遥低声喝止!
“不能留活口!”
她不等解释,一枪毙了老鹰,干净利落。
沈逸成眼眸颤了颤,没追问原因。
媳妇儿要杀,那就是该死的。
趁着这一空当,林秋意已经从崖壁上飞速撤下,冲进山坳。
直升机的旋翼在漫天风沙里艰难地转动起来,轰鸣声被狂风撕得粉碎。
快登机!
沈逸成抱起腿软的奶奶,林遥架着爷爷,顶着风沙踉跄爬上直升机。
林秋意在座舱里回身,一把将两位老人拉了进去。
机舱门合上的瞬间,峡谷那头,陈少校的部队已经借着风沙彻底压垮了押运残部和黑市私武,士兵们正把林遥引导出来的科研人员一个个护向己方车辆。
直升机没有开灯,在沙墙里猛地拔起,超低空、几乎是擦着崖壁,一头扎进南方的浑黄天幕。
地面上,三方的喊杀声、枪声,迅速被无边的风沙吞没。
没有人看清这架飞机从哪来、往哪去、机上坐着谁。
天亮时,风沙小了些。
峡谷里,陈少校踩着满地狼藉清点战果:武装抵抗者击毙、俘虏若干,黑市接应队溃散进山;被劫持的科研人员,当场解救十人,封存了大半车资料账册;监守头目
被击毙。
唯独少了两个人。
A 栋、b 栋最核心的沈老夫妇,不在获救名单里。
现场只找到他们被割断的绳索、一只断了腿的胶布眼镜,和二老乘坐的那辆客车在混战中被黑市火力击中、半辆车翻坠到峡谷另一侧沙坡下的痕迹。
参谋请示怎么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