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试试。 她把那三样东西，分别递到老顾三人手里。
是三件防刺背心。
末世前的好东西，细密的甲片缝在软布里，看着轻薄，套在棉袄里头，外头一件都瞧不出来，却能挡刀砍、挡普通弩箭的扎刺。
贴身穿着，睡觉都别脱。
林遥又打开那三个布包，里头是三个应急医药包，止血带、止血粉、绷带、消毒的、消炎的、缝伤口的针线，样样齐备，都是末世里千金难求的紧俏货。
这个各自收好。血止不住，先勒止血带；中了箭，别自己乱拔，能拖就拖回来。
她一样一样教着，怎么穿、怎么用，最后才轻声道：这些东西，别在外头露白，别招眼。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都给我，一个不少地回来。
何煜雅捏着那身还带着点新气息的防刺服，眼圈都有点热。
老顾把背心抖开，当场套进棉袄里，拍了拍心口，那沉闷的
声，让人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放心。 老顾重重点头，一字一句，我老顾把人带出去，就保证，把人，囫囵个儿地给你们带回来。
夜更深了，十一点的播报远远响过，三个领了
的人，才从衣柜暗门，悄悄回了 16 号。
也就是从第二天起，镖局的摊子，才算真正铺开。
老顾这个被请出山的总镖头，把几十年带兵的本事，一股脑全用在了练镖师、定章法上。
何煜雅、赵涛、小魏编进了头一批押运的精锐，方彦博坐镇镖局掌案，把人、货、账目一条条理得清清楚楚。
镖局的第一趟镖，押的是搜集队重探城北机械厂。
临行前一晚，老顾把所有参战的镖师、联防，都集合到了南门口的空场上，拿一根炭条，在地上画起了图。
都给我睁大眼睛看明白喽。 他蹲在地上，炭条在两条线之间重重一点，咱们栽过的跟头，全在回程。劫匪不打你去时的空车，他就守在你满载回来、人困马乏的道上，踩好点、张好口袋，等你自己往里钻。
那咱们这趟，就顺了他的意。
炭条
地一点，老顾抬起头，眼里是行伍人布阵时特有的精光。
他不是想吃咱们满载的车队么？明儿，我就给他备一支
满载
的。
他的计策，是把车队劈成明暗两股。
明股，八辆车，大张旗鼓走劫匪最可能设伏的近道。
车斗全用油布盖得鼓鼓囊囊，车辙压得深，远远看去，满满当当都是货。
可这八辆车，只有头、尾两辆各装了半车次货做幌子，中间六辆，车斗夹层、车帮后头，藏的全是持弩佩刀的镖师和联防精锐。
人贴着车板趴着，外头一个都瞧不见。
暗股，才是真正装着柴油、药品、钢料的满载车队，由陈掌柜手下几个最认路的商路老把式带路，只配少量精干镖师，绕一条废弃多年、连本地人都少有人知的林场小道，悄没声地回城。
近道那片，两边是塌了的楼，中间一条窄路，
老顾的炭条在地上划出一个口袋形状，天生一个布袋口。劫匪要是敢来，前后的拒马、卡车一堵，就是关门打狗。
探照灯呢？ 赵涛问。
架在两侧废墟的高处，用布蒙着，事先一星光都不许露。 老顾道，弩箭、火铳，都给我沉住气，听我号令。我不放响箭，谁也不许动。灯一亮，那就是让他们睁着眼、挨咱们第一轮箭。
那暗股的车，怎么知道近道这边打完了、能不能走？ 小魏又问。
三堆火。 老顾道，打完了，路通了，我让人在岔口高处点三堆火。暗股瞧见火光，再绕回来汇合。火光没起，他们就当近道没打下来，押着实货，自己走小道回城，不许回头。记住，货是第一位的，咱们这些人的命，就是用来护那几桶油的。
最后一句话，说得一众人心里一凛，却没有一个人退缩。
还有一桩。 老顾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下来，咱们这趟，既要他的货，也要他的人。劫匪有几个活口，比他们死十个都值钱。都听清楚了，能抓活的，别往死里打，我要舌头，要问清楚，他们背后到底是谁。
是夜，老顾又故意在南门口、在换物的铺子，不小心 透出风声：明儿镖局头一趟镖，油水足，车队走近道回。
这消息，是专门喂给那些藏在城里、替劫匪盯梢的耳朵的。
第二天，车队出城。
明股八辆车，马灯、探照灯挂得雪亮，镖旗在车头挑着，声势造得十足。
一路开到城北机械厂，搜集队照旧撬库、装货，暗地里，却在老顾的安排下，当着远处几个若即若离的流民探子的面，把一只只沉甸甸的 ，郑重其事地搬上了走近道的车。
那些桶里，装的是水，是压舱的废铁。
真正的油和药，早被悄悄挪上了绕小道的暗股。
装罢车，明暗两股分头启程。
暗股像几滴墨，悄无声息融进了林场小道的黑里；明股则大摇大摆，压着车辙，驶上了回程的近道。
近道两侧，是半塌的居民楼，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瞎了的眼。
车队一进这段窄路，老顾坐在头车车顶上，一双眼睛就缓缓扫过两侧废墟，握着哨子的手，稳如磐石。
车队行至窄路正中，最前头的车，忽然
一声，碾上了路当中暗藏的三角钉和绊索。
来了。
老顾眼底寒光一闪，却没动。
道路两侧的废墟里，几乎同时腾起一片火光，紧接着，弩箭、火把如暴雨般朝车队倾泻下来，油布被射得簌簌作响，马灯应声碎了好几盏。
黑暗中，数十道蒙面的人影从废墟后、从楼体的豁口里扑出，分工明确，弩手在高处压制，死士扑向车头和司机，另有几人直奔车斗，想掀油布、劫车辆。
一切，都和老耿他们遇害的那几趟，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车斗里没有惊慌失措、任人宰割的苦汉。
劫匪扑到车前，弩箭射穿油布，钉进车板，却没听见预想中的惨叫。
那名扑车的劫匪头领愣了一瞬 —— 不对。
就在这一瞬，老顾高高扬起的手，狠狠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