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还有一个问题。
老顾开口了,手指在两张图之间点了点。
交易点在城东,冷库在东北,隔着十几里地。赵涛在冷库外数完了人头,我在交易点,怎么知道?
沈逸成没立刻答,看了林遥一眼。
林遥起身,出去了一趟。
再回来时,她随身那个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四台巴掌大的黑色手台,还带着四副耳麦、几块备用电池,在桌上一字排开。
是林遥悄悄在空间里拿出来的好货。
满屋子的人,眼睛都直了。
这是…… 对讲机? 赵涛伸手拿起一台,翻来覆去地看,联防那部电台,比这笨三圈,还时灵时不灵的。
末世前的专业手台,户外探险的、护林的、大工地,都用这个。 林遥把耳麦和电池分下去,标称十几公里,冷库到交易点,十几里地,又不是在地底下,喊得通。
我和你嫂子末世前攒的家底。 沈逸成淡淡道,一直藏着,没舍得露。今天用得着才拿出来。
他扫了一圈,声音压得很低。
用完,一个不少全还回来。这事,出了这道门,谁也不许往外说。
频道调过了? 老顾到底是行伍出身,问到了点子上。
调了,挑的是个偏门。 方彦博接过话,把四台手台的旋钮都对了一遍,又试了试听筒,绑匪就算有两台破收音机,也凑不上这个点。
话往短了说,别报名字、别报地名。 沈逸成补了一句,冷库就叫
冷窟 ,交易点叫
粮站 ,人只报编号。就算真有人截听,也只能听见几句没头没尾的话,听不出所以然。
他把四台手台分了。
一台自己带,在冷库;一台给老顾,在交易点;一台,他待会亲自给陈少校送去,外围卡口用;最后一台,放坡后接应车上。
都戴上耳麦,按键说话,声音压到最低,贴着耳朵说。
他这才回到老顾那个问题上。
赵涛在冷库外数完人头,报给我。
冷窟空了,主力走了大半,我在耳麦里告诉你
空了,守 。你就只管护着陈掌柜,能不开打,绝不开打,在那儿磨,等我把人捞出来。
冷窟要是没动,主力没走,那就说明交易点只去了几个看家的、撑场面的。
沈逸成的声音冷下来,我告诉你
软,吃 。老顾,那你就别客气,直接带人把他们全办了,一个都别放走。跑回一个,消息漏进冷窟,孩子就没命。
人捞出来呢? 陈掌柜问。
我喊
拔笼了
沈逸成道,听见这三个字,你跟陈少校,同时动手。在那之前,顾叔,你手里的刀就算架在敌人脖子上,也得给我忍着。
要是我们提前暴露了?
我喊
吹了
沈逸成道,陈掌柜,你立刻中断交易,油粮药、火器,一样不许给,连人带车,囫囵撤回来。人没救出来,货不能再丢,交易点的人也不能折。
万一…… 我是说万一,手台坏了、不通了呢? 赵涛问。
那就看冷库的火、听响箭。 沈逸成道,但能用嘴说的,不靠那个。
何煜雅。
暗路,从东沟进。
沈逸成的手指落在冷库东边那条河沟上。
三盏探照灯,照大门、照院子,照不到东边这条沟、西边这道坡。沟里结冰,两边是枯草,人贴着沟底走,灯扫过来都扫不着。
他一个个点将。
赵涛、小魏,你们俩打头,弩上弦,箭簇包软布,进了院,岗哨和狗,你们俩办,不能响。
铁柱、猴子,第二拨。最里间门口两个守卫,是你们的活,一个捂嘴、一个勒脖子,能勒晕就别见血。
门一开,何煜雅第一个冲,两个弩手跟在后头。里面真有看守,先按倒,别让他碰孩子。
见到孩子,先捂嘴。 沈逸成特意加重,六个孩子吓破了胆,冷不丁看见人,一嗓子出来,比绑匪还坏事。
人救出来,原路从东沟撤,接应的车停在坡后,熄火、灭灯,不许抽烟、不许开车灯。
我跟你嫂子,在中院,有伤号,往她那儿送。
他最后扫了一圈。
都给我记住一条,这趟进去,是救人。东西一件不带,人头一个不贪,能绕的岗不杀,能不打的仗不打。六个孩子,全须全尾出来,才算赢。谁敢中途贪那堆油钢,坏了大事,我第一个不饶他。
一屋子人,压着嗓子应了一声。
散会之前,方彦博把
的事办了。
那几支要交出去的火铳、一批弩箭,被他连夜动了手脚。
铳里的击发件,拆了;弩臂的机括,用蜡封死。乍一看崭新,真上弦一拉就崩。
他们要敢拿这东西打我们, 方彦博推了推眼镜,把最后一支铳摆好,先炸的,是他们自己的手。
油粮药是真的,足足凑了三十多车。
这些是诱饵,也是翻脸后要抢回来的东西。
出发前,家属来了。
梁太太拉着沈逸成的胳膊,哭得直哆嗦,话都说不利索;马副主任把一件孩子的贴身衣物,塞进林遥手里,半晌才哑着嗓子说了句 拜托了。
邹老板把何煜雅和二顺单独叫到一边。
他没哭,只是从怀里掏出几块硬邦邦的干粮,塞进二顺手里,又看了看这个跟了他好几年、却从度假村一个人逃回来的小护院。
二顺, 邹老板声音发哑,浩子,就交给你了。
二顺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从度假村回来这几天,他没睡过一个整觉。
一闭眼,就是那几个护院倒在地上的样子,是邹浩被人捆走时的那声喊。
老板, 他把干粮攥紧,喉咙滚动了一下,我要是没把浩子带出来,我就不回来了。
邹老板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没说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