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醒过来，我带你去看海。”蔡源握着她的手，声音很轻，“想看多少次都行。你要是不醒，我就一个人去，然后把海浪声录下来，天天放给你听。”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平稳，可手却攥得紧紧的。
有时候，他会跟昏迷的阮清颜聊起蓝紫世界。
“清颜姐，我跟你说个秘密，你可能不信。”他握着她的手，声音压得很低，“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那个地方叫蓝紫世界，比这里大得多，也神奇得多。我在那边，是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人。”
“我有媳妇，有孩子，有一大家子人。他们都特别好，特别爱我。”他说着，声音里渐渐带上一点温软的怀念，“我闺女叫蔡一诺，是个小美女，整天追着灵蝶跑。我媳妇叫沈晶晶，她……她是我这辈子最在乎的人之一。”
“我本来呢，是在替他们寻找一种能让我们那个世界变得更强的宝贝。结果一不留神，就被卷进了这个奇奇怪怪的幻境里，变成了个黄毛丫头。”他自嘲地笑了笑，“你说好笑不好笑。”
“可奇怪的是，在这里，我遇见了你。”他顿了顿，声音认真起来，“你对我好，我也认你这个姐姐。所以不管你听不听得见，我都要告诉你——只要我还在这个世界一天，我就护你一天。”
窗外的天光，从明亮渐渐转暗，又从暗里重新亮起。阮清颜始终没有回应，可蔡源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始终平稳，一字一句，都落得极重。
他不知道这些话阮清颜能不能听见，但他愿意说。因为有些话，说出口了，心就安了。
他还记得，就在阮清颜出事前，两人还商量过，等放暑假了，要一起去看海。阮清颜说，她这辈子还没见过海，想听听海浪的声音。
“等你醒过来，我带你去看海。”蔡源握着她的手，声音很轻，“想看多少次都行。你要是不醒，我就一个人去，然后把海浪声录下来，天天放给你听。”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平稳，可手却攥得紧紧的。
钱，是横在眼前最大的一道坎。
植物人的长期医疗护理费用，是个无底洞。住院费、药费、护工费、各种检查费，每一项都在哗哗地往外流。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这句话的份量。
在蓝紫世界，他是超级强者，同时也是一位掌握数万亿资产的超级富翁，从不为钱财发愁。可在这方科技文明的小世界里，他只是一个背着三十万存款的普通少女，要面对的，是一个可能吞噬一切的医疗无底洞。
他必须想办法。
他把账本摊在病房的小桌上，一笔一笔地算。住院费一天多少，药费多少，护工费多少，后续如果要做康复，又要多少。算到最后，那个数字把他吓了一跳——按最好的情况估算，前期的所有费用加起来，至少也要一百多万。
一百多万。对普通人来说，是天文数字。
蔡源却没有慌。他是地仙，他算得清天下的账，也算得清这一方小小的账。他只有一个念头：钱，必须凑齐。
幸好，霸市大学给力。
蔡源以阮媛媛的身份，为阮清颜向学校申请了一笔医疗补助。学校方面核实了情况，很快批了下来。加上阮媛媛自己那笔数额不菲的奖学金，再加上这一年来，阮媛媛借着那三十万本金在金融市场里滚雪球挣出来的收益——几项加在一起，刚好凑齐了一百二十万。
“够阮清颜的所有费用了。”他算了又算，算了再算，确认每一笔都严丝合缝，“再算上清颜姐自己买的保险能报销一部分，出院前我先把钱垫上，回头还能返回来一半。”
这个一百二十万，能先撑几个月，后面恐怕还是不够。
蔡源是地仙，他的“神算”在金融市场里几乎是无往不利的作弊器。可他始终谨守着一个分寸：绝不做伤天害理、坑害普通人的投机，只做那些看得懂、算得清、落在实处的事情。他不是为了自己发财，他是为了把阮清颜从鬼门关前拽回来。
那一百二十万，被他一笔一笔精算起来。
白天他要上课，晚上他要陪床，剩下的那点可怜的空隙，他全用来盯盘、算账、研究那些拗口的金融术语。他一个地仙超级强者，硬是把自己逼成了一个“半个金融人”。
他拿出九十万本金拆成几份，一部分买了稳健的理财产品，一部分跟进了他研判过的几支潜力股，还有一小部分，留作应急的活钱。他凭着地仙对世事洞明的判断力，一次次在市场的起伏中精准落子，把雪球越滚越大。
这段时间，他连走路都在想盘。去食堂打饭的时候，他盯着墙上的挂钟发呆；坐在教室后排，他一边记笔记，一边在草稿纸的空白处画K线。
霸市大学少年班的同学们，也渐渐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原本的阮媛媛，虽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却总带着一股怯生生的、不敢与人亲近的疏离。可自从那次“变故”之后，她整个人好像都变了。变得沉稳了，变得笃定了，说话办事带着一股同龄人没有的从容。
“媛媛，你最近怎么感觉像换了个人似的？”一个关系还算不错的室友，私下里问她。
“哪有。”阮媛媛 （蔡源）笑了笑，“就是想通了一些事情，不想再稀里糊涂地过了。”
他没有多解释。有些事，解释不清，也解释不得。
他只是默默地把该做的事做好。课上，他认真听讲，偶尔还能给导师提供一些远超同龄人眼界的见解；课下，他行色匆匆，不是去医院，就是在去医院的路上。
有同学注意到他老往医院跑，问他是不是家里有人生病了。阮媛媛 （蔡源）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嗯，一个很重要的姐姐住院了，我去照顾照顾。”
“要不要帮忙？”有同学热心地说。
“不用，你们该上课上课。”阮媛媛 （蔡源）笑着摇头，“我一个人扛得住。”
他就是这样，习惯了一个人扛。
在蓝紫世界是这样，在这方幻境里，也是这样。
有一次，他在课堂上，导师讲到一个关于“风险与收益”的案例，举了个很刁钻的例子，问有没有同学能说出不同解法。满教室鸦雀无声，只有阮媛媛 （蔡源）举起手，用最简洁清晰的语言，把那个案例拆解得明明白白，连导师都愣了半天。
下课后，导师专门把他叫到办公室，问他愿不愿意跟着自己做项目。
阮媛媛 （蔡源）想了想，答应了。他知道，这是阮媛媛该走的正路，也是他替这具身体的原主，能留下的最好的一份礼物。
“不过老师，我得先说好，”他说，“我最近家里有点事，可能时间不宽裕。”
“你家里的事，老师也听说了一点。”导师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个好孩子。你先把自己的事处理好，项目不急。”
阮媛媛 （蔡源）心里一暖，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忽然觉得，这方幻境虽然荒诞，却也并非全无善意。那些愿意对他伸出手的人，那些真心实意的关怀，都让他觉得，这趟幻境之行，并不亏。
有一次，他在教室里盯着屏幕上的K线图出神，被导师点名叫起来回答问题。他愣了一秒，然后面不改色地把那道宏观经济题答得滴水不漏，把导师都惊住了。
“阮媛媛同学，你最近进步很大啊。”导师满意地点头。
“谢谢老师。”阮媛媛 （蔡源）嘴上谦虚，心里却苦笑——他哪是进步大，他这是被现实逼的。之前他是商界大佬，地仙级超级强者，算的是天下大势；如今他当学生，算的是救命钱。
有时候算账算到半夜，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会忍不住想：如果沈晶晶在这儿，肯定会非常理解他，当年他们一起创业打拼事业时，就是蜗居小出租屋，一分一分的算着过来的。
他得把钱凑出来。他得把阮清颜从鬼门关前，一点一点地拽回来。
有一天夜里，护士拿来缴费通知单，说阮清颜的病情出现了反复，需要加做一项检查，又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蔡源盯着手机上的那串数字，沉默了很久。
他算了算手头的钱，算了算后续的开销，又算了算各项理赔和补助的到账时间，最后咬咬牙，把自己留着应急的那笔活钱也垫了进去。
“没事。”他给自己打气，“钱没了可以再挣，人不能没了。”
那一夜，他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他一遍遍地翻着账户余额，一遍遍地做着加减乘除，像是在跟命运讨价还价。
最后他抬起头，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轻声笑了一下。
“阮清颜，你欠我的，可得好好活着还我。”他说，“你要是敢就这么走了，我跟你没完。”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
一边是学校，一边是医院，两点一线。蔡源顶着阮媛媛的壳子，白天在教室里应付那些对他来说简单得近乎无聊的课程，晚上和周末泡在病房里。他的神魂是地仙级的，可这具肉身终究是普通人，会累，会困，会在他不设防的时候，把那股压在心底的疲惫一点点漏出来。
那段时间，他几乎把自己活成了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清晨六点，他准时被闹钟吵醒，胡乱洗漱一番，在便利店买两个包子当早餐，一路小跑去赶地铁。上午在教室里听课，趁着课间翻手机看盘。下午放学，他直奔医院，接替刘姐的班，陪阮清颜做康复刺激，跟她说说话，给她按摩手脚。晚上十点，他趴在病房的小桌上，一边守着输液，一边算账、填单据。
有时候，他会在不知不觉中睡过去。等醒来，天已经蒙蒙亮，手还搭在阮清颜的床沿上。
刘姐看在眼里，心疼得直咂嘴：“小姑娘，你别把自己熬坏了。你姐这儿有我盯着呢，你该睡睡，该歇歇。”
“没事，刘姐。”蔡源笑笑，“我年轻，扛得住。”
他嘴上说扛得住，可那张因为睡眠不足而略显苍白的小脸，骗不了人。
有一次，他周末去医院，在住院部楼下的长椅上，遇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是阮雨柔。
那个在阮家茶言茶语、拱火挑事儿的“假千金”，竟然提着一篮子水果，出现在霸市第一医院门口。
蔡源愣了一下，随即沉下了脸。他不信阮雨柔会这么好心不远万里从江城来到霸市看阮清颜。果然，阮雨柔一开口，就露了馅。
“哟，这不是媛媛妹妹吗？”阮雨柔笑得温温柔柔，眼里却藏着一丝掩不住的得意，“我听说清颜姐姐出车祸了，特地来看看她。怎么，伤得重不重啊？该不会……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了吧？”
蔡源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他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盯着阮雨柔，盯得她脸上的假笑慢慢僵住。
“你……你看我干什么？”阮雨柔被他盯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雨柔姐姐。”蔡源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透着凉意，“我劝你一句。人在做，天在看。有些话说出口之前，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承受得起后果。”
阮雨柔被他这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慑住，张了张嘴，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以前一直软软弱弱的阮媛媛，好像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那种感觉，就像一只温顺的小猫，忽然露出了底下蛰伏的猛虎的影子。
“……哼，不识好人心。”阮雨柔到底没敢再多说什么，悻悻地提着篮子走了，连病房都没进。
蔡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目光森然。
他没有动手，也没有教训她。这里是法治社会，他一个顶着少女壳子的地仙，总不能把阮雨柔怎么样。但他记住了这笔账。等阮清颜醒过来，他自然会好好清算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