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源再次醒来的时候，鼻尖先闻到的，是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他还没来得及睁眼，耳畔便先炸开了此起彼伏的喊杀声、兵刃交击声、法宝破空声，还有……临死前那一声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
他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片惨烈的古战场。天是灰蒙蒙的铅灰色，不见日月；地是龟裂的焦土，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具具残破的尸骸；远处有冲天的火光，近处是尚未散尽的浓烟。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气息与铁锈般的血腥气，呛得人喉头发紧。
蔡源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陌生的玄色劲装，身量纤细，手是白的、柔的，分明还是那个“阮媛媛”的壳子。他站在原地，一时竟有些恍惚。
这是……第三幕幻境？
他下意识地想调动神魂，去探查这方天地的虚实，却发现自己的识海空荡荡的，既没有蓝紫世界里修炼出来的SSSR级地仙神魂的感应，也没有修真世界熟识的灵魂力量。
他如今的这副身子，仿佛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子。
不，也不算普通。至少这具身体跑得快、跳得高，隐约还带着一点浅薄的气感，约莫是有些底子的。只是这点底子，放在这片杀气冲天的战场上，连盘开胃菜都算不上。
蔡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这一生，经历过太多风浪了。从蓝紫世界一步步崛起，到独闯宇宙虚空，到在混沌晶矿里的第一幕，第二幕幻境的经历——他见过的生死，见过的大场面，远不是这方突然齐来的幻境能比得上的。
所以，慌没有用，怕更没有用。
他先把眼底那点初醒时的茫然压下去，然后仔仔细细地，重新打量起这片陌生的战场。
天是铅灰色的，像一块沉甸甸的铅盖，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没有日月，没有星辰，只有一层不知从何处来的、灰蒙蒙的浊光，将整片天地笼在一片昏昧里。
地是龟裂的焦土。裂缝纵横交错，有的深不见底，有的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分不清是血还是熔岩的液体。焦土上散落着断刀、残枪、碎裂的甲胄，还有一具具或仰或伏、早已没了气息的尸骸。
蔡源蹲下身，就近查看了一具尸骸。
那是一个穿着残破铠甲的壮汉，胸口豁开一个大洞，伤口焦黑，显然是被人用极为霸道的招式一击毙命。他临死前还保持着向前扑杀的姿态，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蔡源又看了看远处。视线所及之处，到处是这种尸骸，一具叠着一具，密密麻麻，几乎铺满了整片焦土。饶是他见惯了大场面，也不禁微微皱起了眉。
这是一场……大规模的死战。
而且是一场已经进入尾声的死战。
“到底是什么样的仇怨，才能杀成这般尸山血海？”蔡源低声自语，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他站起身，不再拘于一具尸骸，而是放眼整片战场，仔细地观察起来。
这一看，他又看出了许多门道。
那些尸骸，虽然大多残破不全，但从残留的甲胄、兵器和服饰上，却能分辨出截然不同的两方人马。一方穿着制式统一的铁甲，手持长枪、陌刀，隐隐透着一股军阵杀伐之气，显然是这方天地里的“正规军”；另一方则衣着杂乱，兵刃五花八门，有的甚至只拿着粗制的棍棒，透着股亡命之徒的凶悍。
铁甲军士的尸骸，大多正面朝敌，保持着向前拼杀的姿态，临死也不后退；而那些亡命之徒的尸骸，则横七竖八、散落各处，明显是溃败后被追杀而至的。
“两军对垒，一方围剿，一方溃逃……”蔡源一边看，一边在心底默默复盘，“看这尸横遍野的架势，那溃逃的一方，恐怕是被赶尽杀绝了。”
他又留意到，战场上那些散落的储物袋和破碎的玉简，绝大多数都集中在那些“亡命之徒”一方尸骸附近。这说明，那溃逃的一方，多半是随身携带着不少宝贝，这才引来了官军的围剿追杀。
“夺宝杀人，官军剿匪……”蔡源眉头微皱，“还是……有人借着官军的皮，行那黑吃黑的勾当？”
他一时分辨不清，却隐隐觉得，这片战场背后，恐怕没那么简单。那层层叠叠的尸骸之下，除了血腥与仇恨，多半还藏着什么更深的秘密。
就在这时，他鼻尖忽然捕捉到一缕异样的气息——那气息极淡，混杂在浓重的血腥与硝烟里，若非他这等老江湖，根本察觉不到。可蔡源偏偏就察觉到了。
那是……一缕极其微弱的、几乎要消散的灵机。
是修士留下的气息。
蔡源眉头微挑。这片战场，看着像凡人军队厮杀的战场，可空气里却残留着修士斗法后才会留下的灵机波动。这说明，这里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他蹲下身，循着那缕灵机，在一具尸骸旁仔细搜寻，果然，在尸骸的甲胄缝隙里，发现了一枚半嵌进去的、布满裂纹的珠子。
那珠子只有拇指大小，通体灰扑扑的，看不出什么特别。可蔡源用那缕浅薄的气感一探，心里却猛地一动——那珠子里，竟封着一团极为精纯的、已然濒临消散的兽魂。
“御兽珠？”蔡源眼底掠过一丝精光，低声自语，“看来这方天地，可能是以驭兽为尊。”
他将那枚珠子收入怀中，又抬眼望了望远处那片绵延的山影与天际那道若隐若现的裂口，心里那份凝重，又深了几分。
“有意思。”蔡源眯了眯眼，“看起来，这第三幕幻境，远比前两幕要凶险得多。”
前两幕幻境，好歹是发生在寻常人间的“家长里短”，纵然有风波，也都在他能应付的范围之内。可这一幕，直接把他扔进了一片尸山血海、杀机四伏的战场，连个像样的提示都没给他。
这意味着，他接下来要面对的，恐怕不会再是嘴皮子上的争锋，而是真刀真枪的、随时可能丧命的死斗。
就在蔡源还在打量四周、消化自己这副全新处境的时候，他识海深处，忽然响起一声熟悉的、却又透着几分陌生的系统提示音——
【叮！】
【检测到超脱级强者，系统解绑中······】
【解绑成功！】
【再也不见，Sb宿主！】
蔡源：“……”
他整个人都懵了。
什么玩意儿？
系统？解绑？超脱级强者？再也不见，Sb宿主？
他回过神来，额角青筋一跳，险些没压住火：“喂！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什么解绑？什么Sb宿主？你倒是把话说完了再走啊！”
可回应他的，只有识海深处那片空荡荡的寂静。
那个不知从哪突然冒出来、绑定不到2个小时的系统，就这么轻飘飘地扔下一句“再也不见”，然后跑得干干净净，连个背影都没给他留。
蔡源又好气又好笑，在心底骂了一句：“什么Sb系统，从心系统！”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系统，八成是发现这方天地里藏着一个它招惹不起的“超脱级强者”，吓得连夜收拾铺盖卷跑路了。什么“解绑”，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就是怂，就是怕，就是见势不妙拔腿就溜。
跑得比谁都快。
“狗屁签到系统，应该改名从心系统，垃圾系统。”蔡源咂咂嘴，把这几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越想越觉得贴切。
他简直要气笑了。
你说这系统，好歹也跟着他跑到了幻境中，蔡源还以为它是个什么牛b的系统，能绕过幻境的规则绑定他。结果呢？一察觉到危险，它二话不说，解绑、跑路、还撂下一句“再也不见，Sb宿主”——连句场面话都不肯多说。
“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才摊上这么个系统。”蔡源揉着眉心，越想越不是滋味，“还Sb宿主？我看你才Sb，Sb系统，怂包系统，从心系统！”
他骂了几句，心里的气也就顺了大半。
毕竟，跟一个跑路的怂包系统置气，实在不值当。再说了，这系统要是留下来，除了每天“叮”一声给他发点鸡零狗碎，也帮不上什么大忙。真到了性命攸关的关口，它不拖后腿就算不错了。
跑就跑了吧。
“走了也好。”蔡源拍了拍衣袍上沾的血泥，自我宽慰道，“省得等会儿真打起架来，它又缩在识海里装死，我还得分神照顾它。”
他这么一想，心里反而舒坦了许多。
不过话说回来，这签到系统跑了也好。一个连自家宿主都敢骂“Sb”的系统，留着也是个祸害。反正他蔡源这一路走来，靠的从来就不是什么签到系统，而是自己的双手和超级奶爸争霸系统。
说起这个签到系统，蔡源也颇有些哭笑不得。
他记得，自己刚刚进入幻境空间的时候，身边空无一物，连个能说句话的伴儿都没有。那时候，他正好奇的四处探查，忽然就听见识海里“叮”的一声，跳出一个小光团，自称是什么“诸天万界签到系统”，说只要每天按时签到，就能领取各种好处。
蔡源当时也没多想，就随手把它给签了。
反正多个系统，总比没有强。再说了，这系统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什么“新手签到大礼包”“七日签到奖励”“连续签到翻倍”，说得有模有样的。
可现在回头想想……蔡源忍不住哼了一声。
这签到系统，除了会每天按时“叮”一声，给他发点鸡零狗碎的小玩意儿之外，一旦察觉到那个“超脱级强者”的气息，二话不说就解绑跑路，蔡源反而一点也不意外。
“跑吧跑吧。”蔡源摆摆手，懒得跟它计较，“跑得越远越好。省得哪天真出了事，你还得反过来拖我后腿。”
他这么一想，心里反而舒坦了些。
而真正的蓝星天道，从头到尾，都被那股规则之力死死地挡在幻境之外，连门都进不来。
“怪不得。”蔡源低声自语，“我就说嘛，那老伙计要是进来了，早就唠唠叨叨地吵翻天了。哪里会像这个签到系统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这么一想，心里反而踏实了些。
蓝星天道被规则挡在外面，虽然让他少了点“伴儿”，但也未必是坏事。至少，那个真正在乎他的“老伙计”，不必跟着他在这片凶险的战场上提心吊胆。
至于那个跑路的“签到系统”……蔡源撇撇嘴，懒得再搭理它。
跑就跑吧。反正这种见势不妙就开溜的怂包系统，留着也没什么用。他蔡源行事，从来靠的是自己的一双拳头，不靠什么系统赏饭吃。
他甩了甩头，把那点无谓的恼火抛到脑后，重新把目光投向这片杀气弥漫的古战场。
这里，到底是哪儿？
他努力地在脑海里翻找，想找出一点关于这方天地的记忆——按照前两幕幻境的经验，他落到每一幕里，原主都会给他留一段或多或少的记忆碎片，让他知道自己是“谁”、身处“何处”、接下来该“做什么”。
可这一次，什么都没有。
他的脑海里干干净净，一片空白。既没有原主的身世，也没有这方天地的背景，更没有所谓的“任务”或“目标”。他就像一张被揉皱又抹平的宣纸，上面一个字都没写，干干净净地搁在这片血腥的战场上。
蔡源皱了皱眉。
这不对。
前两幕幻境，无论真假，至少都给了他一个“身份”和一段“因果”。可这一幕，什么都没有。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不知道阮清颜在不在附近，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往哪走。
他就像一个误入棋局的局外人，站在满盘狼藉的棋盘中央，进退两难。
没有记忆，没有提示，没有任务。
“罢了。”蔡源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去，沉声道，“既来之，则安之。没有记忆，那就走一步看一步；没有提示，那就用眼睛看，用耳朵听。天塌不下来。”
他说着，抬手理了理那身玄色劲装，又低头打量了一眼自己那双纤细修长的手，忍不住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