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城寨上方交错的违章建筑遮蔽天空，阴暗巷道里终年不见天日，头顶密集的黑色电线与生锈铁管纠缠在一起，不断往青石板地面滴落着黄褐色的油腻污水。
陆寒霆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宽厚的背脊微微弓起，将身形故意压得有些佝偻，那张硬朗的面孔涂抹了青黑色机油灰尘，遮掩了原本威严冷峻的军人仪态。
他宽大的手掌紧扣苏悦微凉的手腕，指腹在她的虎口位置不轻不重地摩挲着，沉稳的体温顺着皮肤传递过去，安抚着两人隐匿在市井污浊中的心神。
苏悦穿着半旧的碎花斜襟布衫，原本白皙的脸庞被特制草药汁染成暗淡蜡黄色，唯有那双清冷的眸子在昏暗中流转着锐利光芒。
两人脚下烂泥混杂着烂菜叶与死鱼内脏，散发着刺鼻的腐败气息，两侧逼仄的木板房里时不时探出几双浑浊的眼睛，盯着这两个生面孔。
雷大炮已经带领雪豹突击队的精锐，依照霍家提供的特殊路线，分成数批潜伏进外围二号废弃货仓，只要信号一响，随时可以封锁城寨退路。
穿过一条挂满破衣裳的狭窄回廊，前方拐角处的生锈铁门旁，斜靠着五六个敞开花衬衫的汉子，腰间明晃晃别着西瓜刀与铁链。
领头男子嘴角叼着半截卷烟，胸口纹着黑虎下山图案，满脸横肉随着咀嚼槟榔的动作一抖一抖，正是三合会盘踞在这条巷道的小头目丧彪。
“站住！哪里来的乡巴佬，进城寨不懂规矩吗？身上值钱的家伙全给老子掏出来！”
丧彪吐掉嘴里的烟头，歪着脖子晃悠悠挡在巷道中央，浑浊的眼珠在陆寒霆身上扫了一圈，随后直勾勾落在苏悦隐匿在布衫下的纤细身段上。
即便穿着臃肿的粗布衣裳，苏悦那盈盈一握的柳腰与挺拔背影，依然透着曼妙轮廓，在满是污泥的城寨中显得格外扎眼。
“哟呵，这小娘皮看着是个逃难的瘪三，骨相倒是生得水灵。来，让彪哥仔细搜搜身，看看兜里藏没藏刀片！”
丧彪嘴角扯出下流笑意，抬起那只满是黑泥的手掌，嬉皮笑脸朝苏悦身前的衣襟抓去。
陆寒霆眼底翻涌起森寒杀机，原本压抑的气场沉沉下坠，身形没有产生半点多余晃动。
陆寒霆反手扣住丧彪的手腕关节，五指犹如铁钳般发力，伴随着骨骼错位的爆响，丧彪整条右臂被硬生生拧成麻花。
“啊！”
丧彪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还没等他把身子弯下去缓解剧痛，陆寒霆裹挟着风声的右腿已经重重踹在他的左侧膝盖骨上。
咔嚓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逼仄巷道里回荡，丧彪的左腿向后反向弯折出诡异弧度，整个人噗通一声栽倒在肮脏的污水洼里，溅起大片发臭水花。
“扑街仔！你找死！”
“操家伙！剁了这王八蛋喂狗！”
旁边几个花衬衫混混见状脸色骤变，纷纷从腰间抽出砍刀，嘴里叫骂着污言秽语，分头朝陆寒霆的脑袋与臂膀狠劈过来。
陆寒霆面色沉静，顺势将苏悦往怀里一带，健硕的手臂环住她的细腰，单脚挑起地上一根废弃铁条，凌空抽出数道残影。
两把砍刀当场被震飞，陆寒霆夺刀在手，刀锋顺着两名打手的手腕筋络横切而过，精准挑断他们的手筋，鲜血喷洒在湿冷的土墙上。
丧彪在地上痛得冷汗直冒，强忍剧痛伸手去摸腰间的短狗手枪，面容扭曲地想要扣动扳机。
苏悦眸光微冷，未曾多看他一眼，掩在粗布袖口里的两根乌黑玄针无声飞出，带着破空轻响，没入丧彪脖颈处的哑穴与痛穴之中。
哀嚎的丧彪骤然失声，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神经末梢的痛楚被玄针放大了几十倍，整个人蜷缩在烂泥里抽搐得好似濒死的虾米，拼命用脑壳撞击坚硬的石阶求饶。
剩下两名持刀打手吓得双腿打颤，当场将手里的武器扔在地上，面无血色地贴着墙根发抖。
藏在后方阴暗楼梯拐角的两名霍家暗桩，目睹了这雷霆手段，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急忙摸出便携步话机，颤抖着向霍耀祖汇报这活阎罗般的场面。
苏悦走上前，用粗布鞋尖踢了踢丧彪完好的右脸颊，嗓音清冷平静，不带半点人间温度。
“想活命，就收起你肚子里那些脏心烂肺！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丧彪眼泪鼻涕混着泥水流了满脸，感受到身体内生不如死的撕裂痛楚，拼命用头撞地，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苏悦抬指在他颈后虚点一下，稍微松解些许穴位的压迫，丧彪这才喘上一口粗气，整个人趴在陆寒霆脚边不停磕头。
“女侠饶命！阿哥饶命！我说！我全说！只要别扎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陆寒霆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堆没有温度的烂肉，脚尖直接碾在丧彪断裂的手腕上。
“城寨里最近进来的洋人和带药箱的家伙，都在什么地方碰头？”
丧彪疼得嘴唇发白，断断续续地嘶喊交代。
“在七号地下废弃暗渠！那片地方归三合会龙哥管，几天前来了几个金发碧眼的洋鬼子，还带着好几个大铁箱子！”
“他们不让人靠近，里面天天传出一股怪味，像死人烂掉的臭味，还总有人在半夜里惨叫！”
苏悦鼻翼微翕，顺着巷道深处阴暗的排风口，清晰捕捉到一丝随风飘散的异样气味。
那是经过化学试剂催化提纯后的变异迷魂草腥气，混杂在下水道的恶臭中，寻常人分辨不出，却瞒不过她经过灵泉滋养的五感。
“白鲨果然藏在那底下。”
苏悦转头看向陆寒霆，清澈的眼眸中寒意凝聚，心中的杀机已然攀升到顶点。
陆寒霆抬手卸掉丧彪的下巴，随后反手一记手刀将剩下两名呆滞的混混打晕，免得走漏风声。
做完这一切，陆寒霆自然地牵过苏悦的手，大掌包裹住她柔软冰凉的手心，压低嗓音在她耳畔沉沉开口。
“地下暗渠结构复杂，进去之后跟紧我，别离开我三步之内。”
男人的呼吸温热，落在她的颈侧，让苏悦心底泛起一阵踏实的微澜，她微微点头，两人身形如电，顺着湿滑恶臭的石阶迅速向下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