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夹杂着咸涩的水汽,吹打在维多利亚港北岸的石阶上,沉重的武装护卫舰发出低沉轰鸣,准备收起跳板启航。
跪在地上的霍耀祖手里还紧攥着那张泛黄的药笺,整个人伏在地上,额头贴着湿冷的花岗岩,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就在跳板上的链条发出嘎吱声响的当口,码头外围的警备公路尽头,突然撕开一道刺耳的刹车声,橡胶轮胎在粗糙地面上擦出刺鼻青烟。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轿车失控般甩尾撞在护栏边缘,车门还没完全推平,一道狼狈身影便从车厢里跌了出来。
那人身上的定制西服被撕裂了好几道口子,领带歪斜挂在脖颈上,脚下的皮鞋也跑掉了一只,整个人发了疯般冲向军舰舷梯。
“苏神医留步!”
“求求您大发慈悲,救救我爷爷的命吧!”
李承泽嗓音撕裂沙哑,膝盖重重砸在满是泥沙的粗糙栈桥上,一路磨着坚硬的地面跪行向前,膝盖处的西裤被鲜血浸透。
两名身背冲锋枪的雪豹突击队员反应极快,脚步交错间便横跨一步,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李承泽的面门,将他生生拦在三米之外。
陆寒霆立在舷梯上方,单手护在苏悦身侧,面容冷峻,漆黑的凤眸中没有半分波澜,只有深沉的威严。
“退后。”
“军舰押送国际重犯,军令如山,即刻离港,休要在此无理纠缠。”
陆寒霆嗓音低沉,带着久经沙场的铁血杀伐之气,震得李承泽耳膜嗡嗡作响,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霍耀祖微微抬头看清来人,眼底闪过惊异,港城平日里眼高于顶、哪怕面对英国总督也平起平坐的李家大少爷,此刻竟然像条丧家之犬。
李承泽抬起满是血污的脸庞,整个人剧烈颤抖,顾不上抵在脑门上的冰冷枪管,拼命对着苏悦的方向猛力磕头。
坚硬的花岗岩地面被撞得咚咚闷响,李承泽的额头红肿破皮,鲜血顺着鼻梁淌落下来,糊住了半边眼睛。
“苏院长!我知道我们李家过去有眼无珠,更知道内地军纪严明不容践踏,可我爷爷真的快不行了!”
“只要您肯移步救我爷爷一命,我李家愿倾尽所有家资,全凭您一句话差遣!”
苏悦神色平静恬淡,一身素黑风衣在海风中猎猎作响,清澈的杏眸淡淡垂落,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显赫身份产生半点情绪起伏。
她轻轻挽起耳边散落的碎发,指尖微凉,清冷的话音随着海浪拍击声缓缓散开。
“生老病死本是天数,李老先生既然已至大限,你该去寻港城好的西医名家,何必跑来拦我的军舰。”
李承泽听到这声毫无温度的推脱,浑身的血液变得冰凉,眼底升起绝望的灰败。
他太清楚港城那些洋医生的嘴脸了,就在半小时前,李家花重金养着的医疗团队已经全员宣告放弃,甚至不敢再碰病人一下。
眼看苏悦脚步微抬,就要跟随陆寒霆踏入舰岛舱门,李承泽心底的那根神经崩断,爆发出近乎啼血般的嘶吼。
“顶级医药生产线!”
“苏院长!我知道内地的科研院现在急需什么!”
“西方对内地的医药工业全面封锁,连基础的抗生素和精密提纯设备都卡着脖子,我李家在海外暗中控股着整套精密生产线!”
“那是欧洲先进的无菌提纯制药生产线,拥有全套现成的秘密海运购买渠道!”
“只要您能救活我爷爷,我李承泽拿全族性命担保,拼上李家海外所有远洋货轮,也把整条生产线完好无损地运进京城!”
海风呼啸吹过栈桥,空气在这一刹那变得有些凝滞。
苏悦迈出的步伐稳稳停在半空,原本淡然无波的杏眸中,掠过一道锐利的光彩。
西方对华夏的技术封锁已经到了十分严苛的程度,青蓝科研院研发出的许多古医结合试剂,就是受制于没有先进的提纯和压片流水线。
很多珍贵的保命药物,至今只能靠老中医们用笨重的手工器皿一点一滴提炼,效率极低,无法普及给边防驻军和普通老百姓。
苏悦缓缓收回脚步,侧过头,迎上了身旁男人投来的深邃目光。
陆寒霆垂眸看着身边的小女人,眼底的冷厉稍稍退去,宽厚温热的大掌悄然揽住她的纤腰,指腹在她腰间轻轻摩挲了一下。
“小悦,你若想去,军舰延后半日启航无妨,这边有我压着,出不了岔子。”
陆寒霆低沉磁性的嗓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白皙的耳垂,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与纵容。
苏悦微微仰头,朝他勾起一抹心照不宣的浅笑,随后转过身,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跪在血水里的李承泽。
“记住你刚才说的话,若有一句虚言,李家在港城的基业,霍家会很乐意全盘接管。”
跪在旁边的霍耀祖听到这话,心口猛然一跳,后背的冷汗打湿了衬衣,看向苏悦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李家大少爷抛出这等能撼动国家工业格局的战略底牌,苏悦却依旧气定神闲,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间,便将港城两大家族牢牢攥在股掌之中。
李承泽如蒙大赦,苍白的脸上涌现出一抹狂喜的红晕,再次重重磕了个响头。
“承泽不敢欺瞒!若有半句假话,不用苏院长动手,我李家阖族自绝于维多利亚港!”
“直升机就在外围公路待命,苏院长,陆长官,请随我来!”
李承泽挣扎着爬起身,在前方引路,连鞋子都顾不上捡,直接赤着一只脚踏在粗糙的水泥碎石地上。
陆寒霆招手示意雷大炮带着两名精锐贴身跟随,其余特战队员继续荷枪实弹封锁军舰底舱,将重犯白鲨与汉斯看得水泄不通。
几分钟后,李家的重型私人直升机在狂暴的旋翼气流中拔地而起,穿破清晨弥漫在维多利亚港上空的薄雾,径直朝着港城半山飞去。
机舱内部装饰奢华,铺着厚重的手工羊毛毯,但此刻的气氛却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