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版仿制合金基座从老车床上下线,苏悦亲自测绘尺寸,陆寒霆配合加工,外形与原件分毫不差。
钱专家带材料组将仿制基座装入高速离心测试机,按苏悦标注的参数缓慢提升转速至两万转,这是西方原厂标定的工作极限。
车间里所有人都停了手里的活,围在测试机旁边。
一万八千转,仪表上开始出现轻微的振动偏差。
一万九千转,不祥的高频嗡鸣从测试机里传了出来。
两万转。
一声沉闷的钝响,合金基座从中间断裂,碎片打在测试腔内壁上,红色警报灯亮了。
钱专家打开腔门取出断裂碎片,看了一眼断口纹理,脸色灰了下去。
“金属疲劳断裂,国产合金在这个转速下撑不住。”
苏悦要求换更高标号的合金重新铸造,随后六个小时内又接连测试了三次,全部在接近两万转时断裂或出现不可逆裂纹。
最后一次测试失败后,车间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沉默。
林峥靠在工作台边上摘下眼镜揉眼眶,声音有些哑。
“苏院长,国内现有的高温合金牌号我们几乎试了个遍,没有一种能在两万转的持续高速旋转下保持结构完整。”
“这不是加工精度的问题,是材料本身的性能上限卡死了。”
钱专家站在一旁,抱着胳膊低着头,犹豫了半天还是开了口。
“西方原厂基座用的是专利特种合金,成分和热处理工艺都是绝密,国内短时间内不可能复现。”
苏悦没有回答任何人的话。
她弯下腰,把散落在测试机底座周围的几块断裂碎片一块一块捡了起来,攥在手里,转身朝车间后方那间独立的小办公室走去。
推开门,走进去,从里面把门反锁了。
锁扣咔嗒扣死的声音在安静的车间里传出去很远。
陆寒霆靠在工具架旁边,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深沉的眼底压着不易察觉的担忧,但他没有跟上去。
林峥和钱专家对视了一眼,谁也不敢上前敲那扇门。
办公室里拉着遮光帘,光线昏暗。
苏悦坐在桌后的椅子上闭上了眼睛,神识沉入了随身药田空间。
空间内灵泉汩汩流淌,各色珍稀草药在泉水滋润下生得郁郁葱葱,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
苏悦无心多看,径直走向空间深处一排古旧的檀木书架,那里收藏着慕容家祖传的全部古医典籍。
她需要找到一种办法,一种能从根本上改变金属性能的办法。
这个念头听起来荒唐,但古医之道讲究万物相通,人体经络骨骼能被药石改造强化,金石器物未必不能。
慕容家历代先祖中不乏奇人异士,有的擅长炼药铸器,有的精通金石矿物之学,留下的手札浩如烟海。
苏悦翻阅的速度很快,一本接一本在指间翻过,遇到不相关的内容就立刻跳过。
不知道翻了多久,她在一本品相极旧的蓝色封皮手札里停了下来。
这本手札的作者是慕容家第十七代传人,此人曾游历南疆深山数十年,对罕见草药的药性研究登峰造极,其中有一个章节专门记录了一种名为“铁骨藤”的植物。
手札上写道:铁骨藤生于南疆万仞绝壁之上,根系深入岩缝,以汲取铁矿中的金属精华为养分,藤身坚硬,寻常刀斧难以斩断。
更关键的是后面那一段。
以铁骨藤入药,辅以至阳灵泉水炼煮七七四十九个时辰,可得一种黏稠黑液,此液性烈而纯,能渗入金石之中,重塑其内在纹理,使脆者变韧,软者变刚。
古法铸剑术中偶有以此液淬刃的记载,所得之刃削铁断金。
苏悦的目光凝在这段文字上,呼吸微微加重了。
铁骨藤她的空间里就有,而且不止一株,当初在南疆执行任务时从一处绝壁崖洞中采集过三株百年以上的老藤,移植进空间后在灵泉滋养下品质远超野生状态。
手札上写的是四十九个时辰的炼煮,她没有那么多时间,但空间内至阳灵泉核心玉髓的浓度远超古人所用的普通泉水,可以将反应时间压缩数十倍。
不再犹豫,苏悦走到灵泉池边蹲下来,用银刀将三株百年铁骨藤的主根切下,又从藤身上剥取了大量纤维,全部投入一口古铜药鼎中,注入小半鼎至阳灵泉水,以内息催动鼎底火源。
灵泉水沸腾得很快,铁骨藤的根茎纤维在高温中迅速软化分解,释放出一种浓烈的金属腥味掺杂着草药的苦涩。
液面的颜色从清澈转为暗红,又从暗红变成深褐,最终沉淀为纯粹的黑色。
苏悦全程以神识监控着药液中微观层面的变化,在铁骨藤纤维中的金属精华完全析出溶解的那一刻果断撤火停炼,将黑色药液过滤倒入一个密封铁罐。
满满一罐,大约两升,入手沉甸甸的,比同体积的水重了将近一倍。
从她闭门到炼制完成,外面过去了大约四个小时。
苏悦打开办公室的门走出来时天已经亮了,她怀里抱着那个铁罐,罐口没完全密封,一股古怪的腥气弥散开来,呛得门口候着的林峥连打了两个喷嚏。
苏悦没有在车间停留,径直穿过主加工区朝厂房最后面的铸造车间走去。
铸造车间里有一座中频感应熔炼炉,型号老旧但功率够用,可以熔炼各种牌号的高温合金。
钱专家和材料组几个人正在炉子旁边对失败样品的断口做金相分析,看到苏悦抱着一个铁罐冲进来,全都抬起了头。
“钱工,把炉子升到预热温度,我要往钢水里加东西。”
钱专家站起来,目光落在她怀里那个铁罐上,鼻子抽了两下闻到了那股腥涩的气味,眉头拧紧了。
“苏院长,加什么?”
苏悦拧开罐盖,黑色黏稠的药液在罐口微微晃动,表面泛着一层暗沉的金属光泽。
“一种植物提取液,能改变合金的晶粒结构,增强金属键的结合强度。”
钱专家低头看了一眼那罐黑乎乎的液体,脸色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