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不高不低,却让整张桌子的人噤了声,法国董事后半句话噎在喉咙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辉克总裁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份文件,从头到尾扫了一遍,两手发力,将照片和翻译稿撕得粉碎。
纸片落在玻璃渣上,他的呼吸急促,胸膛起伏。
“不可能!”
他在长桌前来回走,皮鞋碾过碎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在场二十几个人没一个敢出声。
“那个连一条无菌流水线都没有的地方,拿什么造出超过我们旗舰的设备?”
他转身,一把揪住情报副手的领带往前扯,两张脸凑得很近,他眼球上的血丝密得看不出底色。
“只有一种解释,他们窃取了辉克的底层专利。”
“你给我把所有渠道的资料重新筛查,我要确凿的证据。”
情报副手被勒得喘不上气,脸憋成了猪肝色,拼命点头应声。
辉克总裁松开他的领带退了一步,舌尖抵着上颚舔了一圈,声调降下来,降到一种让所有人后脊发凉的温度。
“启动暗桩。”
情报副手踉跄着扶住桌沿站稳,听到这两个字喉结滚了一下,压低声音确认。
“先生,您说的是‘桃花源’计划?”
辉克总裁没有回头,双手插进裤兜走到落地窗前,盯着窗外璀璨的曼哈顿夜景,沉默了很长时间。
“做。”
这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时,大厅里最后一点侥幸气氛也散干净了。
四十八小时后,京城。
凌晨两点,京城军区总院办公楼三层一间独立办公室里,一阵加密电报机的振动声在黑暗中响了起来。
张副院长从浅睡中惊醒,半撑起身子去够办公桌上的通讯器,看清那串编码那一刻,后背的衬衫被冷汗洇透了。
这个号码他三年没见过了,但他清楚记得它代表什么。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接听键上悬了很久,最终按了下去。
电话那头是辉克情报副手的声音,一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语气不带一点温度。
“张院长,三年前那笔两百万美金的转账凭证和签字录音,一直保存在我们的保险柜里。”
“您应该很清楚,如果这些东西出现在华夏军方的保密信箱里,以贵国对间谍罪的量刑标准,等着您的是什么。”
张副院长的喉结上下滚了两回,握着通讯器的指关节泛出白色。
“这次的任务很简单,华夏那台国产仪器的核心图纸,全部的,一页不能少。”
“事成之后,两千万美金和全家四口人的美国居留权,一样都不会少。”
电话挂断后,张副院长缩在转椅里,额头上的汗珠淌下来,把衬衫领口洇出大片水渍。
他在黑暗中坐了整整一个钟头,中间有两次摸向内线电话,想拨军方的举报号码。
但手指每次都停在最后一个数字上,怎么也按不下去。
三年前那笔黑金的录音落到军方手里就是死路一条。
他打开抽屉最底层,从旧报纸下面翻出那支三年没碰过的加密通讯器,手指颤着摁亮,在对话框里打了两个字。
“接受。”
第二天上午九点,一份措辞规矩的公函出现在青蓝科研院的收文台上。
落款是京城军区总院副院长张某某,申请理由写得四平八稳,“完善重症临床数据回访与设备后续升级评估”,要求进入机密档案室调阅国产生化分析仪的全套技术存档。
张副院长的资历级别摆在那里,加上措辞在业务层面挑不出毛病,经手的行政人员走完审批流程,前后不到半天。
傍晚时分,青蓝科研院三楼统帅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苏悦坐在办公桌前,面前铺满了全国各地医院反馈回来的设备运行数据表,她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眼底泛着一层青色,但手中的笔没停过。
陆寒霆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热气袅袅的,没打招呼就搁在她手边。
他靠到办公桌侧面的书柜上,两条长腿交叠,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苏悦头也没抬,左手翻着报表,右手够碗沿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眉心皱了一下。
“太甜了。”
“林峥说你从早上到现在就喝了两杯凉茶,得补补。”
陆寒霆的声线低沉,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劲。
“不爱喝也得喝完。”
苏悦没搭理他,继续低头翻报表,翻到下一页时手指停住了。
她拿起那份盖过章的公函仔细扫了两遍,指尖点在落款名字上,原本平淡的眼神有了变化。
“这个张副院长搞临床管理出身,从来不碰设备技术这一块。”
陆寒霆偏了偏头,目光落到公函上。
“全国都在抢着上新设备,临床管理的人来做数据回访也说得过去。”
“时间不对。”
苏悦放下笔,食指一下一下叩着桌面,语速慢了下来。
“辉克财团在曼哈顿刚丢了脸,紧接着就有一个从不关心底层参数的副院长,要进我的机密档案室?”
她抬起头看向陆寒霆,两人的目光在昏暖的灯光下碰在一起。
陆寒霆的表情沉下来,原本懒散的姿态直了起来,嘴角的弧度收敛干净。
“你怀疑他是辉克埋在国内的。”
苏悦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把公函推到他面前。
陆寒霆拿起来扫了不到十秒,转身拉开门,对外面值勤的警卫低声说了几个字,警卫敬礼后小跑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反手关上门,走回苏悦跟前蹲下来,一手撑着椅子的扶手,两人的脸离得很近。
他把声音压到只有她能听见的程度。
“雪豹的人在科研院部署了三层暗哨,他如果真有问题,连档案室的门都摸不到。”
苏悦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擦过耳廓,后颈皮肤发麻,她偏开一点距离,伸手把他的脸推回去。
“先别急着收网,让雷大炮盯紧他,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我要看看他后面还连着谁。”
陆寒霆被她推了一把也不恼,趁势捏了一下她后颈僵硬的肌肉,拇指沿着颈椎两侧缓缓按了一圈。
苏悦的肩膀不自觉松了松,愣了一拍才把他的手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