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当天,京城下起细雪,军方专机停在机场封闭区域,代表团成员提前完成登机。
陆寒霆穿着一身笔挺军装,站在舷梯旁确认人员名单,苏悦披着深色大衣走来时,他伸手接过她的行李包。
“药品我来拿。”
“里面有金针,别压到。”
“我会小心。”
苏悦上飞机前回头看了一眼,顾老爷子带着两个孩子站在远处,警卫替他们挡住了风。
大宝挥着手,“妈妈,爸爸,你们早点回来。”
小宝抱着顾老爷子的腿,声音清亮,“妈妈要记得吃饭,不能一直看病历。”
苏悦抬手回应,眼底终于露出些许柔和。
飞机升空后,陆寒霆坐在她身侧,苏悦打开皇家军医院的公开资料,从医院历史翻到近期收治记录。
资料显示,皇家军医院上个月接收了六名来自边境基地的军官,六人都曾参与一次未公开的装备测试。
苏悦手指停在装备测试这几个字上,继续往下翻,却发现后面的页面全部被删除。
陆寒霆看见她的表情,低声问道:“发现什么。”
“这六个人接触过一项新装备,伤情可能与装备本身有关。”
“事故报告写的是爆炸。”
“爆炸只是结果,真正的问题也许在他们体内。”
苏悦调出几张医院影像资料,影像里只能看见模糊的胸腔阴影,但其中一处金属反光特殊。
“这不是普通弹片。”
陆寒霆俯身看清照片,“你确定。”
“普通弹片进入人体后会留下边缘磨损,这块东西表面过于平整,内部还有规则分层。”
她收起资料,神情凝重,“如果我猜得没错,他们体内留着某种高温合金碎片,而且碎片正在缓慢改变周围组织。”
陆寒霆的手指收紧,“这就是他们急着请你的原因。”
“他们想让我治病,也想知道我能不能分辨这类材料。”
“到了那里以后,先看人,再看他们给出的设备。”
“我知道。”
苏悦侧过脸,目光落在舷窗外的云层上,“但如果患者真的等不了,我会先救人。”
陆寒霆没有劝阻,只把她的手握进掌心,“我会替你守住手术室。”
另一边,莫斯科皇家军医院的地下会议室里,安德烈刚看完一份接待安排,便把文件重重摔在桌上。
“他们竟然让一个华夏女人带队,谁批准的。”
站在桌旁的实习医生低着头,“卫生部门和军方已经签署了联合命令,伊万特使亲自负责接待。”
“她有资格碰我们的病人吗。”
“资料显示,她主持研发了华夏最新的生化分析仪,还完成过多例复杂手术。”
安德烈拿起资料扫了两眼,随后把纸张揉成一团,“一台机器说明不了医学水平,华夏的医术一直停留在草药和经验上。”
实习医生不敢接话,安德烈却没有停下。
“她到了以后,不许安排高级专家迎接,只派几个实习生带路。”
“如果她要求查看患者资料呢。”
“告诉她要先参加公开交流,皇家军医院不会把核心病例交给外人。”
实习医生迟疑片刻,“可伊万特使说过,要尽量满足她的要求。”
安德烈抬眸看过去,“你是在教我怎么做事。”
“不敢。”
“记住,她来这里不是客人,她必须先证明自己配得上站进手术室。”
安德烈说完便转身离开,经过走廊时又停下脚步,目光落到墙上那张医院创始人的画像。
他在皇家军医院工作了三十多年,曾经救过许多高级军官,也因此形成了强烈的自信。
如今一个来自华夏的年轻女医生即将站到他面前,他不允许对方凭一场手术夺走自己的声誉。
专机进入莫斯科领空时,舷窗外已经被风雪覆盖,跑道灯在雪幕中延伸出一条模糊的光线。
苏悦合上资料,陆寒霆替她扣紧大衣领口,确认她的围巾没有松开。
“下飞机后跟紧我。”
“你也跟紧我。”
“我会。”
舱门打开,寒风立刻灌入机舱,苏悦走下舷梯时,远处已经停着一列军方车队。
车门旁站着伊万,他身后没有热烈欢迎的人群,只有一排表情严肃的军人和几名穿白大褂的医生。
安德烈站在皇家军医院的大厅入口,故意没有走到机场迎接,他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一场足够让华夏代表团难堪的接待。
苏悦一行人抵达皇家军医院时,门厅内只有几名实习医生等候,他们接过文件,却没有人上前向苏悦介绍医院负责人。
为首的实习医生勉强挤出笑容,用俄语说道:“请各位先到休息区,院方稍后会安排接待。”
陆寒霆扫过空荡的大厅,目光停在墙边那座最新医疗模型上。
模型由有机玻璃制成,内部排列着复杂的导管和压力阀,底座上写着苏联最新军用循环供氧设备。
苏悦走到模型前,只看了几秒,便抬手指向右侧的回流管。
“这个位置的压力阀设定有问题,患者进入高压舱后,回流速度会先升高,再造成肺部压力骤变。”
几名实习医生面面相觑,没人回答。
苏悦又看向模型底部的冷凝管,“冷凝水没有独立排出路径,连续运行超过四十分钟,积水会倒灌进供氧管路。”
那名实习医生脸色发白,急忙低头检查模型上的标注。
“这套设备还没有投入临床使用。”
“所以你们现在还有机会改。”
苏悦收回手,语气平静,“如果已经投入使用,今天站在这里的人不会只有你们几个。”
陆寒霆看了她一眼,没有插话,却让身后的代表团成员都抬起了头。
实习医生急忙拿起通讯器,将模型异常报告传给设备部门,另一人则转身跑向电梯。
几分钟后,消息传到了安德烈办公室,他听完报告便立刻带人下楼,脸色沉得吓人。
“谁允许你们动医院展示设备。”
安德烈走出电梯,目光先落到模型上,再落到苏悦身上,“这位就是华夏代表团的负责人。”
苏悦转过身,“你是皇家军医院的负责人。”
“我是心胸外科主任安德烈,负责这里所有重大手术。”
“那你应该先去看模型底部的冷凝管,而不是来问谁动了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