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悦抬手掀开无菌布,掌心贴近患者胸骨位置,神识顺着皮肤和肌肉层向内探查。
心脏瓣膜已经碎成十几片,碎片边缘嵌入血管壁,周围还散落着细小金属片,其中两枚靠近主动脉根部,已经开始压迫组织。
普通手术确实无法完成修复,任何一次牵动都会引起大出血。
但她看清了每一块碎片的走向,也看见了残留弹片在组织中的位置。
安德烈发现她久久没有说话,冷声催促道:“怎么,连诊断都需要这么久。”
苏悦收回手,抬眸看向他,“你说欧美专家判定无法修复,他们有没有尝试把弹片取出来。”
安德烈眉头微皱,“没有必要做无效手术。”
“所以你们连尝试开刀找弹片的本事都没有。”
苏悦转身面向会议室所有人,“这台手术我接了,睁大眼睛看清楚,什么才是真正的医术。”
安德烈没有料到她答应得这样干脆,立刻说道:“手术失败的责任由你承担。”
“可以。”
苏悦看向伊万,“手术记录由双方共同签字,所有影像公开保存,患者家属和军方代表必须在场。”
伊万从后排走出来,沉声说道:“按苏院长的要求执行。”
安德烈脸色难看,“这只是一次交流,不需要把所有记录公开。”
“你刚才要求我当众证明医术,现在又担心记录。”
苏悦看着他,“安德烈主任,你究竟是在担心患者,还是担心别人看见你的庸医行径。”
大厅里一阵低声骚动,安德烈握紧拳头,却无法反驳。
军方代表很快赶到会议室,确认患者身份后,同意将手术转入无菌手术室。
陆寒霆走到苏悦身旁,压低声音问道:“你有把握吗。”
“有。”
“如果他们在手术中动手脚,我会直接封锁医院。”
“我知道。”
陆寒霆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压了一下,“只要你发话,哪怕手术室里有政治意外,我也能带你安全出去。”
苏悦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片刻后没有抽开,“我只需要你守住门,不要擅自闯进来。”
“如果你两小时没有出来。”
“那就再等半小时。”
“如果半小时后还没有出来。”
苏悦抬眸看他,“你再进来。”
陆寒霆的下颌收紧,最终点头,“我答应你。”
她打开随身行囊,取出一只黑色防震盒,盒盖掀开后,里面整齐排列着一套细长金针,针体在冷光下带着微弱的金色光泽。
周围几名医生靠近观察,安德烈也忍不住看了一眼。
“你打算用这些东西完成心脏瓣膜修复。”
“这是显微金针。”
苏悦将器具逐一检查,“它的针尖可以进入普通手术器械无法抵达的位置,能避开细小血管,也能固定破损组织。”
安德烈冷笑,“针再细,也不可能缝合心脏。”
“那是因为你目光短浅,没见过真正的精度。”
苏悦扣上盒盖,把它交给助手,“准备无菌手术室,调整显微影像设备,放大倍率提高到二十倍。”
医院设备组立即开始行动,安德烈原本安排的普通手术室被苏悦拒绝,所有灯光、器械和监测设备都重新更换。
观摩室很快坐满了苏联军医,墙上的大屏幕连接到手术室内的显微镜头,患者被送进无影灯下时,心率已经降到危险范围。
伊万站在观摩室后方,没有坐下,目光始终落在那块屏幕上。
安德烈站在第一排,双手交叠在胸前,努力维持镇定,可他知道患者一旦在手术中死亡,苏悦便会被迫承担全部压力。
无影灯亮起,苏悦换上手术服,站到手术台前,眼神沉静,双手稳稳伸向器械托盘。
麻醉医生确认患者进入稳定状态,护士开始汇报生命体征,第一组影像被传到观摩室的大屏幕上。
安德烈原本准备看一场失败的手术,可当画面逐渐放大,他脸上的神情开始发生变化。
苏悦没有采用传统缝合线,而是拿起显微金针,先沿着血管壁外侧寻找弹片位置。
她的动作很快,每一次落针都避开细小血管,针尖进入组织后只留下极细的牵引痕迹。
第一枚弹片被她从主动脉根部取出,护士将金属碎片放入无菌盘,观摩室里立刻传出压低的惊呼声。
安德烈走近屏幕,目光紧盯着放大的手术区域,“她怎么确定弹片位置的。”
旁边的专家没有回答,因为显微影像中没有明显标记,苏悦却能准确找到每一块金属碎片。
患者的心率忽然升高,监测仪发出急促提示,麻醉医生立刻报告血压变化。
苏悦没有停手,只让护士将降压药推入静脉,同时调整患者胸腔内的固定角度。
第二枚弹片贴着血管外壁移动,差一点便会刺破主动脉,苏悦抬起金针,在它下方垫入一小片处理过的生物膜。
金属碎片被生物膜托住,取出时没有牵动周围组织,患者的心率也逐渐恢复。
观摩室内的专家开始低声讨论,安德烈却一句话也没有说,他盯着屏幕上不断放大的组织,终于意识到苏悦的判断远远超过常规影像设备能提供的范围。
四十分钟后,残留弹片被全部取出,手术进入心脏瓣膜修复阶段。
瓣膜碎裂成十几片,正常手术只能切除后更换人工瓣膜,可患者胸腔内的组织已经无法承受再次植入。
苏悦决定保留原有组织,她先用显微金针固定最大的一块瓣膜,再依次拼合周围碎片,让每一处断裂边缘重新贴合。
手术画面被放大到极限,所有人都看见针尖在血肉间移动,每次穿刺都避开血管和神经,落点保持着稳定距离。
安德烈手指收紧,指甲掐入掌心,他想找出错误,却只能看到一处处精准闭合的缝隙。
伊万侧头看向身边的军方医生,“这样的技术,华夏用了多久。”
那名医生喉结动了动,“我不知道,但我们没有任何同类记录。”
苏悦连续操作两个小时后,额角渗出细汗,陆寒霆站在手术室外,通过监护窗看见这一幕,手掌缓缓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