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莫斯科仍被风雪笼罩，苏悦从短暂的睡眠中醒来，先看见陆寒霆站在窗边检查房间外的动静。
她的手术服已经换下，肩背却残留着四个小时手术后的酸痛，抬手时动作稍慢了些。
陆寒霆听见声音转身，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随后走到床边替她拿过外套。
“还撑得住吗，昨晚你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患者的监护记录还没有看完，我必须去监护室。”
苏悦接过外套披上，语气清醒，疲惫被她压在了眼底。
陆寒霆替她系好围巾，指尖在她颈侧停了一下，确认她没有发热才收回手。
“先吃点东西，我让人送进来。”
“等见到患者之后再说，安德烈不会无缘无故把人送进交流会。”
她打开床头的文件夹，里面夹着患者昨夜的生命体征变化，几项数据仍然让她觉得不安。
陆寒霆扫了一眼记录，眉心逐渐压低，“他的血氧在凌晨两次下降，护理记录却没有注明处理经过。”
“有人动过记录，或者有人不希望我们看见完整过程。”
苏悦把纸张重新收好，起身向门口走去，刚走出两步便停了下来。
贵宾楼层的尽头站满了陌生士兵，厚重的防弹背心遮住了制服标识，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上了膛的步枪。
电梯门前也被两名特工封住，走廊两端摆着临时路障，所有通往楼梯间的通道都有人看守。
安德烈站在走廊侧方，身后跟着几名医院军官，他看见苏悦出现，唇角浮出一丝冷意。
“苏院长，早上好，昨夜休息得还算安稳吗。”
苏悦没有回答，只看向走廊上密集的武装人员，“这是医院的安保安排。”
“当然，这是高层批准的最高级安保措施。”
安德烈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得意，“贵宾楼层暂时封闭，任何人都不能离开。”
陆寒霆挡到苏悦身前，视线掠过每一支步枪，随后落在安德烈脸上。
“你们所谓的安保，已经影响到代表团的人身自由。”
“陆先生，请你注意措辞，这里是苏联。”
安德烈没有退让，身后的特工也同时调整了枪口方向。
苏悦抬手按住陆寒霆的手臂，示意他暂时不要动作，随后看向楼梯口的一名军官。
“谁下达的封锁命令，理由是什么。”
那名军官避开她的目光，没有回答，安德烈替他说道：“你们需要接受保护，直到高层完成新的安排。”
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伊万带着三名军官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名穿黑色制服的特工。
他的脸色比昨晚更沉，手里夹着一份盖有多重印章的红色文件。
“苏院长，医院方面已经向我报告了情况，我们对你的医术十分认可。”
伊万停在距离苏悦五步的位置，打开文件，语气恢复了外交场合的克制。
“苏联高层决定聘请你担任皇家军医院终身首席技术顾问。”
他没有停顿，继续宣读文件内容，“你将无限期留在莫斯科，负责六名伤员的后续治疗，并参与军方医疗设备研发。”
苏悦看着那几页文件，没有伸手接取。
伊万把文件递到她面前，声音压低几分，“同时，你需要交出显微金针的全部结构资料、制造工艺和使用记录。”
走廊里的空气沉了下来，几名华夏医生被拦在另一侧，只能隔着人群看向苏悦。
陆寒霆的手掌已经按在腰侧，目光落到伊万身后的特工身上。
“这是聘请，还是扣押。”
苏悦接过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目光扫过那几行关于居住、通信和出境限制的条款。
文件写明她不能离开军医院，不能接触未经批准的外部人员，所有医疗器械都必须接受军方保管。
她的指尖在纸面上停了片刻，随后抬眸看向伊万。
“你们把软禁写成聘请，把抢夺技术写成合作，还要我签字感谢你们。”
伊万的面色微沉，“这是苏联方面提供的最高待遇。”
“我救了你们的将领，你们就用武装人员封锁我的房间。”
苏悦翻过最后一页，声音清楚地传遍走廊，“这份东西没有任何谈判价值。”
安德烈冷声说道：“苏院长，别把个人情绪带进国家合作，你现在没有拒绝的余地。”
苏悦抬手将文件撕开，纸张在她手中分成数片，随后又被她撕成更小的碎片。
她把碎纸抛向伊万，纸片落在他的肩头和脚边，几枚印章被撕成了无法辨认的红色残痕。
“你们只是一群披着外交外衣的强盗，靠软禁医生骗取技术，还敢把这叫合作。”
伊万的脸色变得难看，身后的军官也握紧了拳头。
苏悦迎着走廊里所有人的目光，语气没有丝毫退让。
“就凭你们，也配谈合作。”
安德烈上前一步，压着怒意说道：“你最好明白，这里没有人会替你承担后果。”
“后果由下令扣押我的人承担，你负责把话传回去。”
她把最后一片碎纸丢到安德烈脚边，目光落在他脸上。
“还有，患者的监护记录必须马上交给我，否则我会认定你们故意延误治疗。”
安德烈刚要开口，两名克格勃特工已经从侧方逼近，准备控制苏悦的双臂。
陆寒霆没有给他们靠近的机会，他抬手扣住其中一人的手腕，拧身卸掉对方的发力角度。
那名特工手里的步枪被夺走，枪托重重撞在另一名特工的肩侧，第二个人踉跄着退向墙边。
陆寒霆单手持枪，枪口抵住伊万眉心，整条走廊随之安静下来。
“谁再碰她一下，我就让这里的人全部付出代价。”
伊万的呼吸停了半拍，身后的军官下意识抬起武器，却被他抬手压住。
“让他们放下枪。”
伊万咬着牙下令，额角浮出一层冷汗，“谁都不许开火。”
陆寒霆的枪口没有移动，苏悦也没有阻止他，只抬眸观察两侧的人员站位。
她看出伊万不敢下令射击，双方距离太近，任何一次开火都可能引起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