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坐下后开口,语气里没有惋惜,只有一股压着的冷意。
“他们把人扣在军医院,拿武器封锁贵宾楼层,甚至动用了武装直升机,仍然没有留下苏悦。”
“我知道。”
灰衣男人把皮箱放在桌上,手指轻敲着箱盖,脸上的神色没有明显变化。
“她带回了显微金针的手术记录,也带回了苏联军医院的设备资料。”
老鬼看着他,眼底多了一层审视。
“你对她的情况掌握得很快。”
“深海在莫斯科有自己的渠道,苏悦离开机场前,行动报告已经送到我的手里。”
男人打开皮箱,取出一叠照片,照片上有苏悦在手术室内的背影,也有陆寒霆在机场掩护她撤离的画面。
“她的技术成果已经超过了原先的评估,六万转生化分析仪只是其中一项,真正值得关注的是她能把设备、药物和临床治疗结合起来。”
“她活着,华夏会得到一批持续增长的技术。”
“她落入深海手里,这些技术会被一并带走。”
老鬼垂下眼,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亲自进京,就是为了一个女人和几台设备。”
“我来,是为了让华夏失去一个不能替代的人。”
灰衣男人抬起眼,眸色沉静,声音也压得很低。
“她的科研院要毁掉,她本人要带走,所有能证明深海存在过的痕迹都必须清理。”
老鬼没有马上回答,防空洞里只剩电台传出的细微杂音,远处还传来水滴落地的回声。
“青蓝科研院目前由蔡部长亲自盯防,外围有军区警卫连,核心区域还有陆寒霆全天候守着。”
“陆寒霆从苏联回来后,已经把雪豹小组的轮值名单重新编排,夜间防线增加了两层。”
“强攻科研院,伤亡会超过深海能承受的范围。”
老鬼说完,抬手翻开桌上的资料,几页安保图纸露出密集的红色标记。
“蔡部长不会给我们第二次机会,陆寒霆也不会让苏悦离开视线。”
灰衣男人伸手拿起其中一张图,目光从科研院大门移到后方仓库,又停在军区联络线的位置。
“所以要先剪掉她的羽翼。”
老鬼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那双沉着了二十年的眼睛里浮出一丝冷笑。
“陆寒霆不是她的全部羽翼,却是最难处理的一支。”
“他不能留在京城。”
“调不走他。”
老鬼靠回椅背,语气里带着多年掌握权力后的笃定。
“下月北部军区有一场联合考核,几个军区都要派精锐参加,蓝军指挥必须从实战经验丰富的将领里挑选。”
灰衣男人没有催促,只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可以让军委办公室把陆寒霆列为蓝军总指挥,再把雪豹突击队全部编入他的指挥序列。”
“军令一旦落下,他必须带队离京。”
“如果他抗命呢。”
老鬼看着桌上的文件,手掌缓缓压住那张调令草案。
“军人可以怀疑命令,却不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拒绝军令。”
“蔡部长会查。”
“查到最后,也只能查到联合军演本身。”
老鬼抬起头,声音冷硬,连呼吸都平稳了几分。
“调动陆寒霆需要多个部门盖章,我会让每一个印章都合规,谁也抓不到明面上的错处。”
灰衣男人收起照片,重新扣上皮箱。
“陆寒霆离开后,你负责打开科研院的门。”
“我会让门自己打开。”
老鬼拿起电台旁的火柴盒,抽出一根火柴,在桌边轻轻转动。
“科研院三天后会接收一批进口医疗设备,后勤系统由我安排的人负责。”
“设备能做什么。”
“可以制造一场事故,也可以制造一场让华夏无法追责的灾难。”
灰衣男人盯着他,片刻后收回目光。
“我要苏悦活着。”
“只要她还在设备范围内,我会留住她。”
“你最好记住这一点。”
灰衣男人说完便起身,拿起皮箱朝出口走去,老鬼坐在原处,没有挽留,也没有询问他准备从哪条路线离开。
走到铁门前时,灰衣男人停了脚步,侧过脸看向昏暗的指挥室。
“二十年蛰伏,你已经等得够久了。”
老鬼望着桌上的调令草案,嘴角压出一抹阴冷的弧度。
“我等的从来不是今天。”
“我等的是华夏把最重要的东西交到我手里。”
当夜,青蓝科研院的灯光一直亮到凌晨,苏悦整理完最后一份病例后,抬手揉了揉眉心。
她拿起桌边的电话,看见陆寒霆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明天上午我来接你下班。
苏悦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指尖落在回复键上,最终只写下了一句,别迟到。
陆寒霆很快回了消息,语气一贯简短,却让她紧绷了一天的情绪缓下来。
“我会准时到。”
“你最近的安保任务很多,别为了接我耽误事情。”
“接你回家也是我的事情。”
苏悦看着屏幕,唇角刚有一点松动,窗外便传来车辆驶过院门的声音。
她抬头看向漆黑的院墙,心里那点温度没有散去,眉心却慢慢收紧。
次日清晨,军区各部门的调度比往常早了半个小时,几支原本应该留在京城的队伍被临时召回。
蔡部长来到青蓝科研院时,手里没有带平时使用的文件夹,脸色也比往日沉重。
苏悦在会议室门口停下脚步,隔着玻璃看见他翻动一份设备入库清单,眉头一直没有松开。
“蔡部长,今天军区的调度有变化。”
蔡部长抬头看她,短暂沉默后合上文件。
“你也察觉到了。”
“巡逻换岗提前,外来车辆审批变慢,负责接收设备的人员却提前到岗。”
苏悦坐到他对面,目光落在那份清单上。
“有人在催一批还没有完成复核的设备入库。”
“这批设备由军方采购,手续表面齐全。”
“表面齐全,说明里面还有一层手续没有露出来。”
蔡部长看着她,手指压在文件边缘,正要开口时,桌上的红色电话骤然响起。
他拿起听筒,只听了两句话,脸色便骤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