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传到前线。
典韦和许褚闻言，攻势骤然加剧。
宫城的攻防，成了许都陷落前最后的绝唱。
留守禁卫皆是百里挑一的老兵，对汉室和曹操的忠诚刻在骨子里。
他们据守高墙，箭矢如雨，滚木礌石不断砸下。
宫墙下，尸体迅速堆积。
典韦亲自率陷阵营精锐，顶着大盾，冒着箭雨，将冲车推到宫门前。
“撞！”
“轰！轰！轰！”
巨木一次又一次撞击厚重的宫门。
门内传来堵门的呐喊和木材断裂的呻吟。
许褚则带虎贲营猛攻侧面宫墙，架起云梯，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
不断有人中箭摔落，后面的人踩着同伴尸体继续上。
宫墙上，禁卫军官嘶声指挥，箭矢、热油、金汁泼洒而下，试图烧毁云梯，击退进攻。
战斗进入白热化。
每寸城墙，每座门楼都在反复争夺。
血顺着宫墙往下淌，在墙根汇成暗红色的小洼。
终于，在又一次猛烈的撞击后。
“咔嚓！轰隆！”
宫门门闩断裂，两扇厚重的大门向内轰然倒塌！
典韦第一个踏过门槛，双戟上的血还没干，顺着戟尖往下滴。
他站在门洞的阴影里，像尊铁塔，身后陷阵营重甲步兵涌进来，铁甲碰撞声哗啦一片。
宫城里最后的抵抗开始了。
留守的禁卫都是百里挑一的老卒，穿的是精铁札甲，手里是环首刀和强弩。
“列阵！”一个禁卫校尉嘶声喊，声音在空旷的宫墙间回荡。
几十个禁卫迅速结成小阵，盾在前，刀在后，堵在通往正殿的甬道上。
甬道不宽，勉强容四五人并行，两侧是高墙。
典韦咧嘴笑了，露出白牙。
他就喜欢这种硬碰硬。
“陷阵营，破阵！”
重甲步兵迈步向前，步伐整齐得吓人。
盾牌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
禁卫的阵型被推得往后挪，靴底在青石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刀砍在铁甲上，溅出火星。
矛刺在盾牌上，发出“夺夺”的闷响。有人倒下，后面的人补上。
血很快就把青石板染红了，顺着石板缝往低处流。
典韦没参与这阵型推挤。
他绕到侧面，双戟抡开，像头冲进羊群的猛虎。
禁卫的阵型侧面被撕开口子，陷阵营趁势压上，小阵很快就崩了。
但禁卫没溃散。
他们三五成群，退进宫殿、廊庑、假山石后，继续抵抗。
从窗棂里射冷箭，从回廊转角突然杀出，用命换命。
许褚那边也在厮杀。
他带着虎贲营从侧面宫墙攻入，遇上的抵抗更零散，也更拼命。
有个老宦官，看着六十多了，居然握着把短剑从柱子后扑出来，被许褚一刀劈成两半。
还有个宫女，躲在帘子后，等虎贲营士卒经过时，一剪刀捅进脖子里。
这已经不是打仗，是临死前的疯狂。
刘烬在亲卫簇拥下，踏过宫门时，战斗已接近尾声。
甬道上堆着尸体，大多是禁卫的，也有陷阵营的。
血积在石板凹陷处，一脚踩下去，能漫过靴面。
刘烬抬眼看向正殿方向，“荀彧带着天子跑了，这些禁卫却要死战到底。你说，他们图什么？”
贾诩干咳一声：“图个忠义之名，图个身后哀荣。亦或……只是没得选。”
刘烬没再说话，迈步往正殿走。
沿途还有零星的抵抗，都被亲卫清理了。
尸体越来越多，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正殿前，最后几十个禁卫退到了台阶上。
他们背靠殿门，围成半圆，刀弩对外。
个个带伤，血糊了半张脸，可眼神还硬着。
典韦和许褚带人围了上来，却没立刻进攻。
刘烬走到阵前，看着那些禁卫。
禁卫也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恨，有惧，也有种认命般的平静。
“放下兵器，可免一死。”刘烬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殿前广场上格外清晰。
禁卫中，一个看起来是头目的中年汉子笑了，笑得很惨：“刘大将军，我等身为禁卫，护的是天子宫禁。宫禁已破，我等唯有死战，岂有投降之理？”
“天子已南去。”
刘烬淡淡道，“荀文若带走的。你们死守在这里，天子不知，朝廷不恤，值得么？”
那汉子握紧刀柄：“值得不值得，是我等的事。大将军要进这殿，就从我等尸体上踏过去。”
刘烬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是条汉子。”
他退后一步，挥了挥手。
典韦和许褚同时动了。
最后的厮杀很短暂，也很惨烈。
禁卫战斗到了最后一人，无人后退，无人投降。
当最后一名禁卫倒在殿门前，血从台阶上淌下来，汇成细流。
殿门被推开。
里面空荡荡的。
龙椅还在，帷幔还在，可玉玺、诏书、重要典籍，全不见了。
只剩些不值钱的摆设，和满地的凌乱。
刘烬走到龙椅前，没坐，只是站着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走出大殿。
“清点宫城，收敛尸首，以礼安葬禁卫。”
他下令，“尤其是那个头目，查清姓名籍贯，厚恤其家。”
“诺。”
走出宫城时，天已近黄昏。
夕阳把许都的残垣断壁染成血色，城里的哭喊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胜利者的吆喝和败降者的哀泣。
刘烬回到丞相府。
这里是他下令重点清理的地方，尸体已被搬走，血迹也被冲刷过，可那股血腥气还萦绕不散。
贾诩和李儒跟进来，开始禀报各项事务。
“主公，许都城内大体已定。四门皆在我手，残余曹军或降或逃。缴获粮草约十五万石，然府库重要物资确如所料，已被转移。”
“报！”又一员将领入内，“大将军，马超将军遣使回报，未能追上天子车队，其沿途毁桥断路，布置疑兵，已向徐州方向逃窜…”
“咔嚓！”刘烬手中把玩的一支令箭被硬生生捏断。
“传令各部，肃清残敌，安抚百姓，统计战损缴获。”
许都陷落了，他赢了这场战役，占据了曹操的大本营。
但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他兵力的劣势，是他最大的弊端，曹操赤壁若胜，挟数十万大军北反......
这天下，远未到尘埃落定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