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苦尘冷笑，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
“艾大审判长，艾琳娜·冯·哈布斯堡，艾女王，你都混邪道了，还讲什么亏欠？讲什么道义？”
“弱肉强食，自古如此，她活着，挡我们的路，就该死。”
“她要是愿意谈，就不会把吕沉舟扔出来了，你没看探子发来的照片？”
他从手机里翻出那张照片，举到艾莲娜面前。
照片上吕沉舟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地上，满脸是血，眼睛里头只剩恐惧。
“十境人仙，被她像扔垃圾一样扔出来，震伤炁脉，只留了一口气回去，这是在杀鸡儆猴，也是在告诉我们……”
“她回来了！”
“你自己想清楚，陈妙真九境的时候，劈了水神也就是一刀的事，如今她可是能封神的存在。”
“你的圣法院，真的能撑得住她的怒火吗？”
“艾琳娜，如今摆在你眼前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跟我们联手对抗，要么就各自逃命！”
……
三人争执不下，各怀心思，各有算计。
正厅中央，一座青铜鼎里的薰香还在缓缓燃烧。
墨绿色的烟一缕一缕地往上飘，在半空里凝成一张又一张扭曲的人脸，然后散去，再凝成新的。
像他们各怀鬼胎的心思，变幻莫测，永不停歇。
也像在嘲笑这个已经烂到根子里的异人界。
夜深人静，虞君和苦尘都缄默不言。
艾琳娜忽然叹了口气，把左手上戴了几十年的权戒从手指上褪下来，放在桌面上。
用拇指来回摩挲着戒指上那个家族传了无数代的古老徽记。
一只展翅的双头鹰，爪子里攥着天平与利剑。
徽记的线条已经被岁月磨得模糊，鹰的翅膀只剩下一个轮廓，天平的秤盘也看不清了。
在权戒的内侧环刻着一行字母：Fiat iustitia, et pereat mundus。
「让正义实现，哪怕世界毁灭。」
她戴着这枚戒指活了八十年，八十年来每一天都觉得自己不配。
因为世界没有毁灭，正义也没有来。
艾琳娜看着锈迹斑驳的权戒，艰难的闭上眼眸，缓缓出声，
“其实，还有俩个办法。”
虞君和苦尘同时看向她。
虞君的墨绿瞳孔里闪着好奇，苦尘的光头在月色下泛着光，目光里带着一丝不耐。
“第一，我们就跟七十年前那样，各回各的地盘隐匿，封山，封窟，封寺。”
“等陈妙真跟十佬会还有旧日教会、水神他们斗个两败俱伤，斗出个结果，我们看完了再下决定。”
“第二条路嘛，陈妙真刚复活，不管她多强，总有破绽，而她的那个二姐陈妙一虽然封了神，但根基不稳。”
“陈家小辈里还有个陈昭卿算是比较有影响力，可他在边境镇守，远水解不了近渴，无法护持陈家。”
“现在的陈王府，能震得住十境高手，可十一境呢，十二境呢？那些孩子只要随便拿捏一个在手上……”
“她再强，也得投鼠忌器。”
虞君挑了挑眉，墨绿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赞赏。
苦尘停下了捻佛珠的手，抬起眼，看向艾莲娜，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
他没想到，这个最讲正义的老修女，居然会提出这么阴损的办法。
艾琳娜把权戒重新戴回手指上，按了按，像是要把自己钉在某个立场上，说服自己。
“我们可以说邀请做客，也可以让下属的势力去出面，不用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好生接待，好吃好喝的供着就行。”
“只要有孩子做筹码，就都有得谈。”
说完这些话，艾琳娜闭上了眼睛。
艾琳娜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绑架孩子，要挟英雄。
这跟那些穷凶极恶的疯子有什么区别？
甚至比联合旧日教会还下作，
可她没得选择。
圣法院里还有几万个已经没了故土的海外异人，还有数十万个这些年从各个灾厄泛滥的大陆救回来的普通人。
他们管圣法院叫“家”，那是她的家，也是所有人的家。
她不确定她的势力会不会被清算。
圣法院是她千辛万苦才建立起来的第二故乡，她不能让圣法院毁在她手里，不能让那些人再经历一次她经历过的事。
所以她只能脏了自己的手。
至于正义？
呵。
在生存面前，正义一文不值，正义可以被踩在脚下，可以被扔进粪坑里，可以被拿来当擦屁股纸。
她艾莲娜，守了一辈子的正义，到最后，还是得亲手把它掐死。
这就是命。
而在别墅之外，夜风卷过，一片乌云缓缓遮住了红月。
正厅里的光线暗下去，三个人的脸都隐在阴影里，只剩薰香的火星一明一灭。
虞君低头看着掌心的蛊虫，沉默了许久，久到苦尘都有些不耐烦地换了个坐姿，她终于开口。
“那就先礼后兵，然后三条路一起走。”
“先让探子盯住陈王府的动向，看看陈妙真下一步要做什么。”
“同时联系旧日教会那边，探探口风，我们也准备大阵，先将各自的地盘隐匿起来。”
“至于陈家那些孩子……我有更好的办法。”
她唇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角弧度，耳坠里的蛊虫幼虫跟着颤了颤，吐出一缕更浓的绿气。
“我养了几条很听话的小东西，最擅长钻人心里那点缝隙，不用绑人，让她们自己走出来，拜我为师，岂不是更省事？”
苦尘和艾莲娜对视了一眼，没再反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