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撞击声让大堂的空气都跟着震了一下。“咔嚓”一声，防弹玻璃门被破拆锤砸出了一大片蛛网裂纹。
刘刚站在外面的台阶上，手里举着个高音喇叭，扯着嗓子喊：“里面的人听着！省厅已经下了明确指令！再不开门交人，我们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防暴盾牌在警灯下闪着冷光。黑压压的特警列着阵型，战术手电的光柱直直扫进大堂，晃得人睁不开眼。
郑铁军的手一直死死按在腰间的枪套上，掌心滑腻腻的全是冷汗。这阵仗，哪是办案，分明是撕破脸明抢。
刘刚抬起手，刚准备让人强攻。大门突然从里面被一把拽开了。玻璃碴子扑簌簌往下掉。
林峰一个人迈过门槛，手腕一扬，手里捏着几页纸。风一吹，纸页哗哗作响，上面鲜红的手印尤为扎眼。
“刘刚，睁大眼睛看清楚！”林峰连个喇叭都没拿，声音硬生生压过了外头的警笛。
刘刚在台阶上啐了一口：“少他妈装神弄鬼！省厅要移交嫌疑人，你拿几张废纸糊弄谁呢？”
林峰没停步，顺着台阶往下走，迎着前排特警的防暴盾就顶了上去。
“啪”的一声，他把那份复印件狠狠拍在最前面那面盾牌上。
“这是周宇的亲笔口供！他全招了！”林峰目光扫过那些藏在头盔后的眼睛，“今晚丽人美容院特大爆炸案，四条人命，烧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全是他周宇的手笔！”
前排几个特警的枪口不由自主地往下沉了半寸。现场除了警笛声，死一般的静。穿这身衣服的都明白，“特大爆炸杀人案”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谁沾上谁死。
刘刚脸上的肉抽搐了一下，猛地举起喇叭：“别听他放屁！伪造证据！立刻动手，把人抢回来！”
特警队长没动，反而抬起一只手，打了个停止前进的手势。他隔着面罩，视线落在那张按满红手印的纸上。
“刘副支队，这事儿不对味啊。”队长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出来，有点沉，“你调我们过来，说是解救被非法拘禁的市委家属。怎么现在成了抢爆炸案嫌疑人了？”
都是爹生娘养的，拿死工资，谁疯了去顶这么大的雷？
刘刚眼珠子红了，一把抽出腰间的配枪，保险“咔哒”一声顶上：“我是现场最高指挥！我命令你们破门！”
林峰不仅没退，反而往前逼了一步，嗤笑一声：“开啊。刘刚，你今天只要扣下扳机，这协助杀人犯毁灭证据的帽子就死死扣在你头上了。明天天一亮，省纪委和督察组就能把你家门槛踏平。你老婆孩子下半辈子，就指望隔着铁窗见你一面了。”
刘刚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枪口指着林峰的胸口，手腕却抖得像筛糠。他咽了口唾沫，指骨捏得发白，但那根手指就是没力气往回抠。
就在这会儿，台阶上方传来“笃、笃”的高跟鞋声。
苏慕雪走了出来。夜风吹得她西装下摆微微扬起，她手里捏着一部红色加密手机，屏幕还亮着。
“刘刚。”苏慕雪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你的底气，是省厅那位常务副厅长？”
她没等刘刚回答，手腕一扬，直接把那部红手机扔了过去，“接电话。”
刘刚条件反射地松开一只手去接，手机在手里颠了两下才握稳。刚贴到耳朵边，听筒里传出的声音震得他一哆嗦。
“刘刚！你他妈长了几个脑袋？敢带枪围省调查组！”
那是汉东省公安厅一把手，陈建国。
刘刚腿弯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碎玻璃上。膝盖处的布料瞬间洇出血色，但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结结巴巴地张嘴：“陈……陈厅长……”
“特警大队原地待命！指挥权移交郑铁军！”陈建国压着火的声音像是能把听筒烤化，“刘刚，你现在被就地免职。自己滚去市局督察处缴械！”
电话“啪”地挂断了，嘟嘟的忙音像催命符。
刘刚手机一滑，掉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了脊梁骨，瘫成了一滩泥。
郑铁军站在台阶上，冷着脸一挥手。
特警队长心领神会，带着两个人大步跨上前，一把按住刘刚的肩膀，利索地卸了他的枪，顺手扯下了他的警衔。一场差点见血的武装逼宫，就这么在夜风里散了。
凌晨两点。青州大酒店顶层安全套房。
周宇已经被郑铁军连夜押上车，直奔省城。套房的门一关，把外头的风浪全隔绝了。
只剩林峰和苏慕雪。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乍一松下来，人反倒有点虚脱，连带着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都显得格外清晰。中央空调呼呼往外吹着暖风，温度稍微有点高。
苏慕雪随手把那件沾了夜里凉气的黑色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一件真丝白衬衫，贴着身子。她低头解开了领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在卸下那层市长的硬壳。
她踢掉高跟鞋，赤着脚踩在厚地毯上，走到酒柜前拿了瓶红酒，倒了小半杯。
林峰整个人陷在沙发里，疲惫地揉着眉心。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跟着苏慕雪走。黑色的一步裙勾勒出很漂亮的腰臀线。
苏慕雪转过身，端着杯子走过来，递给林峰一杯。“今天，干得漂亮。”
她没去坐对面的单人沙发，而是挨着林峰坐了下来。距离很近，林峰甚至能闻到她头发上那种淡淡的、偏冷的香水味，混着一点点酒香。
林峰接过玻璃杯，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有点凉。他抿了一口酒，视线下垂。
苏慕雪的双腿交叠着，黑色的丝袜在膝盖内侧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刮破了一个很小的口子，露出一点点肤色。这点微不足道的瑕疵，放在平时一丝不苟的苏市长身上，莫名多了一种说不清的真实感。
林峰把酒杯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突然伸手，指节碰到了苏慕雪的小腿。
苏慕雪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杯子里的红酒晃出一圈波纹，差点洒出来。
“你干什么？”她压低声音瞪了林峰一眼，但那眼神比起平时在会场上，实在没什么杀伤力。
林峰没收回手，指腹隔着一层薄薄的尼龙料子，停在她膝盖那个破了的口子边缘。女人的体温顺着指尖传过来。
“苏市长在车上说的话，还作数吗？”林峰的声音有点哑，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什么话？”苏慕雪别开眼，耳根肉眼可见地泛起一层薄红。
“你说，等案子结了，要什么奖励都行。”林峰的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个小小的破洞。
苏慕雪呼吸乱了半拍。她一把按住林峰的手背，手指有点冰，眼神却像是在躲：“案子还没结。周宇认罪，不代表周正阳会倒，他背后的人还没发话。”
林峰没让她躲。他反手一翻，把苏慕雪有些发凉的手攥进掌心，顺势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
苏慕雪重心不稳，轻呼了一声，肩膀直接撞在了林峰胸口上。
距离瞬间拉近。林峰的呼吸扫在她的颈侧，“那就先收点利息。”
没等苏慕雪开口，林峰偏过头，直接吻了上去。
唇瓣相触的那一刻，苏慕雪僵住了。她本能地想往后仰，手抵在林峰胸前推了两下。但林峰的胳膊已经揽住了她的后腰，稍微一收紧，就把人彻底按在了自己怀里。
红酒的涩味混杂着两人紊乱的呼吸在唇齿间蔓延开。苏慕雪推拒的手渐渐没了力气，手指揪住林峰衬衫的布料，慢慢攥紧，最后顺从地环住了他的后颈。她的回应很生涩，带着点不确定的颤抖。
房间里很安静，只剩下压抑的喘息声。林峰的手掌隔着真丝布料，贴着她的背脊线条缓缓摩挲。他另一只手的手指不知不觉滑到了她衬衫的第三颗扣子处。
就在这当口。
茶几上那部红色的加密手机突然震天响了起来，铃声刺耳得像防空警报。这是省委内部通讯专线的专属铃声。
苏慕雪身子一僵，猛地推开林峰，大口喘着气。她手忙脚乱地拢了拢扯开的衣领，脸颊红得要滴血。
她闭上眼稳了稳神，强行把狂跳的心跳压下去，伸手抓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她眼底的慌乱瞬间褪去，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是省委办公厅打来的。
两分钟后，电话挂断。
苏慕雪把手机扔回桌面，脸上的红晕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化不开的霜。
林峰靠回沙发里，抹了一把脸，把刚才那点燥热强行压下去：“出什么事了？”
“周正阳连夜进省城了。”苏慕雪咬了咬下唇，声音冷得掉渣，“他刚才直接去找了省委赵副书记。递交了赵德海的所有贪腐材料，当场表态要大义灭亲。”
林峰眉头一拧，脑子转得飞快：“他把爆炸案和受贿的黑账，全推给赵德海了？”
“是。”苏慕雪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他说周宇是不知情，受了赵德海的蒙骗才去送的钱。爆炸案也是赵德海为了自保搞出来的。”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下去，“赵副书记把爆炸案的性质压下来了，局限在赵德海个人谋杀和毁灭证据上。省委已经批了，决定对赵德海采取组织审查。”
林峰冷笑了一声，摸出根烟，没点：“好一招断尾求生。拿小舅子全家的命，换自己平安落地。”
只要周正阳这棵大树不倒，青州就还是他的天下。
“不止这些。”苏慕雪看着林峰，眼神有些复杂，“明天早上九点，青州市委召开紧急常委会。周正阳要在会上宣布赵德海接受审查。”
她声音放得很轻，“同时，他准备在常委会上提出，以违规插手纪委办案、纵容家属寻衅滋事为由，直接开除你的党籍和公职。”
林峰把手里的烟慢慢揉碎。
连环杀招。周正阳洗白了自己，反手就要利用常委会的一言堂，把林峰直接踢出局。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
明天的市委大楼，绝对是一场鸿门宴。
“苏市长，怕了？”林峰拍掉手上的烟丝，忽然笑了。
苏慕雪站起身，低头把衬衫的扣子一颗颗重新扣好，理平褶皱。
“我空降青州那一天起，就没想过能舒舒服服地走。”她抬起头，眼神亮得惊人。
林峰站起身，走到她身边，目光看着窗外的夜色。
“行。”林峰扯了扯嘴角，“那明天，我陪你去常委会，咱们去把桌子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