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街道辦三樓的燈一直亮到晚上九點半。林峰在最後一份安置房監管令上簽下名字，甩了甩有些發酸的手腕，這才把那支黑色鋼筆仔細扣回胸前的襯衫口袋。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一條縫，老李抱著一摞台賬探進半個身子，“林書記，今天真不回去？這都準備拿辦公室當家了？”
林峰抬眼看過去，沒好氣道︰“我升官第一天，你就盼著我睡行軍床？”
老李嘿嘿一笑，壓低了聲音︰“這不是怕您回去路上又被人給堵了嗎？城西這地方邪門得很，大半夜的，野狗出門都得結伴走。”
林峰把桌上的台賬收攏，鎖進鐵皮櫃，“放心吧，今晚有人管飯，排面比野狗大。”
老李愣了愣，眼珠子一轉，聲音壓得更低了，“甦市長？”
林峰抓起椅背上的外套，瞥他一眼，“少打听領導私事。知道得越多，頭發掉得越快。”
老李下意識摸了摸自己那本就稀疏的頭頂，干咳一聲，立馬閉了嘴。
下了樓，剛拉開車門，兜里的手機震了震。甦慕雪發來的一條微信︰“城西經濟規劃有幾個細節要踫一下。十點前，到我公寓。”
林峰盯著屏幕上“經濟規劃”四個字，嘴角忍不住往上跑。他單手打字︰“甦市長，談規劃需要帶相關文件嗎？”
那邊秒回︰“帶人就行。”
林峰把手機揣回兜里。坐進駕駛座時，貼在胸口的那支鋼筆透著一絲金屬的涼意，卻燙得他心口發熱。
晚上十點差五分。
林峰準時敲響了甦慕雪公寓的門。
門鎖 噠一聲。暖黃色的燈光順著門縫泄出來。
甦慕雪站在門後，換下了一身高冷干練的職業裝，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真絲家居裙。長發沒扎緊，松松垮垮地用個鯊魚夾挽在腦後。身上那股子市長級別的壓迫感，此時蕩然無存。
林峰手里提著個小紙袋，站在門口硬是愣了兩秒才回過神。
“甦市長今天這身打扮……”他喉結滾了一下，“很容易影響基層干部實事求是地匯報工作。”
甦慕雪側開身子讓他進來，順手關上門，“少貧。鞋在櫃子里。”
她轉身往廚房走，“牛排馬上好，醒酒器在餐桌上，自己倒。”
林峰換好拖鞋走進客廳。空氣里飄著黃油煎化後的油脂香，還有黑胡椒的辛辣味。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兩副刀叉，一瓶紅酒塞子拔了一半，醒酒器在旁邊備著。
他沒去拿酒，而是靠在廚房門框邊，看著里面那個忙碌的背影。
這段時間青州的官場簡直是把人往絞肉機里塞。甦慕雪在常委會上替他擋刀，在電話里頂著省里的高壓，甚至半夜還得替他包扎傷口。可現在，這位新晉的青州市長正卷著袖口，拿著夾子，認真地給平底鍋里的牛排翻面。
林峰把手里的小紙袋隨手擱在島台上，“真沒看出來，你還有這手藝。”
“別把市長想得只會念稿子。”甦慕雪頭都沒回，“早些年在國外讀書，吃不慣西餐，又沒人管飯，只能自己折騰。”
“那我今晚算是沾光了？”
甦慕雪利落地關火，把煎好的牛排裝盤，連著盤子一起遞給他。“你今天在街道辦第一天上任，這頓算給你壓驚。”
林峰穩穩接過盤子，“我還以為是慶功宴。”
甦慕雪瞥他一眼，“慶功太招搖，容易被人盯上。壓驚比較符合你現在的處境。”
兩人在餐桌兩頭坐下。高腳杯倒上暗紅色的酒液，輕輕踫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叮”。
甦慕雪抿了一口，“祝林書記上任第一天，沒把城西街道辦的房頂掀了。”
林峰端著酒杯，晃了晃，“也祝甦市長正式轉正第一天，沒把省委某些領導給氣死。”
甦慕雪沒忍住，唇角挑起一抹笑意，“你這張嘴，早晚得惹出大禍。”
“早就惹完了。”林峰放下杯子，切了一塊牛排，“也不差這一星半點。”
話音一落，屋子里突然安靜下來。
從城東大橋坍塌案開始，到城西棚戶區的爛泥潭。從周正陽、侯衛東，再到那個依然在省里穩坐釣魚台的趙立春。他們兩個人這一路，幾乎是踩著刀刃和碎玻璃走過來的，步步見血，哪一步都不輕松。
甦慕雪切下一小塊牛排，用叉子遞到他盤子里，語氣切回了工作模式︰“孫建民這個人，你別掉以輕心。”
林峰點頭，“心里有數。今天開會能一把壓住他，純粹是因為他沒料到，我新官上任不講虛的，直接拿公款報銷的賬單開刀。”
“他在城西待了二十多年，根基深得很。”甦慕雪放下刀叉，“劉大彪這種黑惡勢力能在棚改區橫行無忌，街道辦里要是沒人給他當內應，根本辦不到。”
“這老狐狸精得很。”林峰抿了口紅酒，“他從來不踫最後一筆簽字，專挑中間流程蓋章。真要出了事，他一句‘按慣例審核’就能把自己摘干淨。”
甦慕雪靠向椅背，盯著他，“所以你今天去，是不是已經查到什麼實質性的東西了？”
林峰扯過紙巾擦了擦嘴角，“檔案室翻出來三年前十三街區的征遷意向表。十幾戶人家的名字被紅筆劃了，備注是‘自願放棄補償爭議’。這十幾戶里，有孤寡老人，有殘疾人，還有老王家隔壁的那一戶。”
甦慕雪臉色一沉，“這等于在程序上，提前把這些人的補償爭議給抹平了。”
“對。沒了爭議記錄，劉大彪後面才能肆無忌憚地拿空掛戶和虛假協議去套國家的錢。”
甦慕雪的手指緊緊捏著高腳杯細長的杯柄，“孫建民的動機就很清楚了。他今天在會上跟你頂，不光是為了護著手底下的舊人，他自己根本就在這本舊賬里。”
“所以我今天沒直接把他按死。”林峰冷笑一聲，“就是想看看，狗急跳牆了，他大半夜的會去找誰搬救兵。”
甦慕雪愣了幾秒，反應過來，“你第一天上任，就在街道辦里掛魚餌？”
林峰攤了攤手，一臉無辜，“這不都是甦市長教的嗎？釣大魚，就得舍得撒重窩。”
甦慕雪沒好氣地白他一眼，“少把這種心髒的招數扣我頭上。”
聊完了正事，桌上的氣氛終于沒那麼緊繃了。
紅酒不知不覺喝到了第二杯。甦慕雪白皙的臉頰上浮起一層淡淡的胭脂紅。白天在市政府那層生人勿近的鎧甲，此刻算是徹底卸下來了。
林峰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恍惚間覺得，青州市里那些烏煙瘴氣、刀光劍影，全都被擋在了這扇防盜門外。
甦慕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臉，“盯著我看什麼？”
林峰沒說話，轉身從剛才帶進來的小紙袋里摸出一個絲絨面的小方盒，推到她面前。
“給你的。”
甦慕雪動作一頓，“什麼東西？”
“升任市長的賀禮。”
甦慕雪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掀開盒蓋。
深藍色的天鵝絨內襯上，靜靜躺著一條珍珠項鏈。顆粒顆顆飽滿圓潤，泛著溫和的暖光，正中間那顆略微大一些。沒什麼花里胡哨的碎鑽點綴，款式極為干淨簡潔。
她的指尖懸在珍珠上方，半晌沒動，也沒說話。
“之前你那對珍珠耳環救過我一次命，保險櫃密碼我也借用過。”林峰聲音放得很輕，“禮尚往來，這次換我送你一件。”
甦慕雪抬起眼皮，目光直勾勾地盯著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哪來的錢？”
林峰剛剛醞釀好的一點點浪漫情緒，瞬間被這句話砸了個稀巴爛。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甦市長，你這個第一反應，真的很傷一個男人的自尊。”
“你少來。”甦慕雪一點不含糊，“你現在是個正科級干部，每個月工資多少我清清楚楚。這項鏈成色不便宜，經得起市紀委查嗎？”
林峰被氣笑了，直接從褲兜里掏出兩張紙，啪地拍在桌上。
“看清楚，正規珠寶店，開了全額發票，刷的信用卡，分期付款。”他指了指上面的字，“廉政風險絕對可控，手續完全合規。”
甦慕雪看著那張分期賬單，終于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給市長送個禮，還得提前做一遍廉政風險評估報告？”
“那必須的。”林峰一臉嚴肅，“送給你的東西，必須得經得起組織審查。”
這句話听著像玩笑，可甦慕雪眼底的笑意卻一點點褪去，慢慢浮上來一層水汽般的熱度。
她把項鏈從盒子里提起來，遞給林峰，聲音輕得像是在嘆氣︰“幫我戴上。”
林峰繞過餐桌，走到她身後。
甦慕雪微微低頭，伸手把長發全撥到了左側肩頭。燈光順著她縴細修長的後頸線條滑下去，那一片毫無防備的肌膚，白得晃眼。
林峰拿著項鏈的雙手繞過她的肩膀。
指尖不經意間擦過她後頸微涼的皮膚時，甦慕雪的肩膀明顯地顫了一下。
那個金屬搭扣太小了。林峰捏著扣子，試了兩次，竟然沒扣上。
“林書記，”甦慕雪沒回頭，聲音里帶著點微啞的顫音，“手抖成這樣，明天還能拿得穩筆簽安置房監管令嗎？”
林峰終于把那個小小的搭扣按死。
他沒退開，而是微微彎下腰，溫熱的呼吸直接撲在她耳後敏感的皮膚上。
“簽文件很穩。”林峰聲音壓得極低，“但踫你，穩不了。”
甦慕雪的呼吸瞬間亂了半拍。
林峰繞回她面前。那顆最大的珍珠正好落在她精致的鎖骨中間，溫潤的光澤襯著冷白的皮膚，要命的勾人。
他下意識地伸手，想把珍珠的位置再撥正一點。
指尖剛踫到那片溫軟，甦慕雪突然抬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仰起頭看著他。那雙平時在會議室里審視干部的眼楮，此刻蒙著一層濃得化不開的水色。
“林峰。”她叫他的名字，呼吸有些急促，“你知道你現在在干什麼嗎？”
林峰任由她抓著，目光從她的眼楮一路滑到嘴唇，“知道。”
“你現在是青州市城西街道黨工委書記。而我，是青州市長。”甦慕雪的指甲掐進了他手腕的皮膚里，似乎在做最後的掙扎。
“我知道。”林峰反手握住她的手，“所以，白天在市政府，我听你指揮。”
他微微傾身，距離拉近到幾乎能看清她睫毛的顫動。
“晚上，你听我的心跳。”
甦慕雪眼眶倏地一熱，罵了一句︰“……油嘴滑舌。”
林峰沒再廢話，直接低頭封住了她的唇。
沒有試探，沒有猶豫。
這一次，甦慕雪沒有躲，更沒有推開他。
她緊緊攥著他襯衫的手指猛地松開，轉而用力環住了他的脖子，熱烈得像是要從他身上汲取氧氣。什麼市長的威嚴，什麼體制內的克制，全在這張餐桌旁碎得干干淨淨。
胳膊不小心掃過桌面，一只沒喝完的紅酒杯“ 當”一聲砸倒。暗紅色的酒液順著桌沿往下滴，可誰也沒空去管它。
兩人在糾纏中微微分開換氣。甦慕雪貼著他的唇，聲音碎得不成樣子︰“林峰……你把我的心都偷走了。”
林峰的手掌托著她的後腦，拇指擦過她的耳廓，啞著嗓子回︰“那我把它還給你。”
“還不回去了……”甦慕雪閉上眼，搖了搖頭。
理智那根弦，“啪”的一下，徹底斷了。
林峰一把將她從椅子上打橫抱起。
突然懸空，甦慕雪本能地驚呼了一聲，緊緊攥住他白襯衫的領口。新戴上的珍珠項鏈在半空中輕輕晃蕩，劃過一道道白光。
臥室的門被一腳踹開，又被反腳重重帶上。
客廳的燈光被隔絕在外。
窗外的青州城依然被沉沉的夜色籠罩著，偶爾有車流在遠處的街道上呼嘯而過。
而在這一方逼仄的空間里，只剩下急促交錯的呼吸，衣物摩擦的聲響，還有偶爾溢出唇角、被徹底碾碎的名字。
凌晨兩點。
臥室里很靜。甦慕雪蜷縮在林峰懷里，額前的幾縷碎發被汗水浸濕，軟趴趴地貼在臉頰上。那個在主席台上冷面鐵血、殺伐果斷的甦市長，此刻毫無防備地縮成一團，安靜得像只疲憊的貓。
林峰扯過薄被，替她蓋好肩膀。手掌輕輕貼在她光潔的背上，有一下沒一下地安撫著。
“林峰。”懷里的人突然出聲，眼楮都沒睜，“以後……無論干什麼，你都不能再瞞著我一個人去冒險。”
林峰動作一頓，低頭看她︰“老糖廠那次，還記著呢？”
甦慕雪猛地睜開眼，黑暗中，她的眼神執拗又後怕︰“那天晚上……我真怕你死在里面出不來。”
林峰沉默了很久。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好。以後只要是高危行動，我保證先告訴你。”
甦慕雪從被窩里伸出手，用力按在林峰心髒跳動的位置，“我不要你按程序跟我匯報工作……我只是要隨時知道，你人在哪里，是死是活。”
“好。”林峰反手將她的手包裹在掌心，“我答應你。”
過了好一會兒，甦慕雪又開了口︰“趙立春那條線，如果順著查下去，牽扯的利益網太大，你會更危險。”
“我知道。”
甦慕雪仰頭看著他的下巴，“城西棚改的貪腐口子已經撕開了，周正陽倒了，你其實可以暫時退一步，緩緩節奏。你現在剛升正科，穩扎穩打才是最安全的。”
“退不了了。”林峰搖搖頭，眼神在黑暗中變得銳利，“青禾基金那條洗錢的暗線還沒收口。趙青禾正急著辦手續出國，趙立春還穩穩當當地在省委大院里坐著。這個時候我退一步，他們就能用一個月的時間，把所有痕跡洗得干干淨淨。到時候死無對證。”
甦慕雪的眼神也冷了下來，恢復了些許市長的敏銳︰“顧長明那邊的巡視組已經盯死趙青禾了。但卡在了出境限制上，省里有人在暗中替她拖延核查手續，爭取時間。”
“所以，我得在城西給他們找點大麻煩。”林峰冷笑，“只要把城西這塊底盤打造成水潑不進的鐵板，他們急需補窟窿的黑手，就伸不進來了。”
甦慕雪輕輕“嗯”了一聲，“你白天在會上說的新能源園區，不是隨口畫餅？真打算干？”
“當然。”林峰說，“城西濕地公園外側那片老廠區，佔地面積那麼大，不能一直在那長荒草。棚改不能光把房子拆了建新的，得給老百姓飯碗。沒產業支撐，老百姓住著新樓也交不起物業費，遲早還會返貧。”
甦慕雪想了想，“你明天抽個空，把初步的規劃方案整理出來，拿給我看。”
林峰一听樂了，湊過去咬她的耳朵，“甦市長，不是說好了今晚來你公寓，就是談‘經濟規劃’的嗎？”
甦慕雪臉一熱，抬手就在他胸口拍了一巴掌，“閉嘴，少得寸進尺。”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林峰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身邊空了。
甦慕雪披著那件真絲睡袍，正端著一杯溫水站在落地窗前。晨曦的微光打在她身上，她頸間那條珍珠項鏈還沒摘，整個人透著一種既清冷又柔軟的矛盾感。
林峰靠在床頭，隨手抓了把頭發，“甦市長，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甦慕雪轉過身，端著水杯看著他，“反悔什麼？”
“把我這麼一顆隨時會炸的雷，綁在你身邊。”
甦慕雪走回床邊，施施然坐下。她盯著林峰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你是雷，也是把好刀。”
林峰順勢握住她空著的手，拇指摩挲著她的手背，“那甦市長是什麼？”
甦慕雪微微俯身，長發垂落，在他唇角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我是那個，握刀的人。”
林峰忍不住悶笑出聲，“甦市長，你昨晚在我身下的時候，可沒現在這麼官方。”
甦慕雪耳根一熱，耳光差點沒收住，順手抓起旁邊的枕頭劈頭蓋臉砸了過去，“林峰，你給我閉嘴！”
早餐出奇的簡單。兩個邊緣有點焦的煎蛋，兩杯熱牛奶，外加昨晚沒吃完的幾片切片面包。
兩人相對坐在餐桌邊吃著，沒有會議室里的文件堆積，氣氛卻比任何時候都要踏實。
甦慕雪吃到一半，轉身從旁邊的一個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紅頭文件，推到林峰手邊。
“省里剛下發的《新能源產業扶持政策指導意見》，昨晚臨下班前，小何剛送過來的。”
林峰立刻放下手里的面包，隨便在褲腿上擦了擦手，翻開文件。一目十行掃過去，目光精準地鎖定了其中的幾條補貼細則和園區配套資金支持。
“省里現在的口風，是鼓勵地方縣區、街道，去承接新能源裝備的上下游配套。”甦慕雪喝了口牛奶，“只要能拉來大企業，園區的基礎設施改造，可以直接向省級財政申請專項扶持資金。”
林峰的手指在文件邊緣重重敲了兩下，眼楮亮了︰“城西的機會來了。”
甦慕雪拿紙巾擦了擦嘴，“先別高興得太早。招商引資這碗飯，比你去查案抓人難吃得多。”
“那不一樣。”林峰合上文件，“查案子，是要去找壞人藏起來的漏洞。招商，是要去摸準商人的胃口。只要利益給夠了，不怕他們不來。”
甦慕雪挑了挑眉，“听這口氣，林書記心里已經有合適的獵物了？”
“葉輕語。”林峰吐出一個名字，“漢東輕語新能源集團的董事長。”
甦慕雪正準備端杯子的手停在半空，眉頭微微一皺，“那個在省里商圈出了名難搞的女總裁？”
“就是她。”林峰點頭，“我查過她的底。輕語集團手里現在有一條電池模組的配套生產線，急需找一塊低成本的大廠區落地。省里這政策一出，她絕對會想方設法動起來。”
甦慕雪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對這位葉總的行蹤和需求，倒是摸得很透徹啊。”
林峰正沉浸在產業規劃里，完全沒察覺到空氣中突然多出來的那點酸味。“我昨晚把輕語集團近兩年的財報翻了一遍。她手里現金流很健康，但要想擴張，省城的土地成本和人工成本太高了。咱們城西那片老廠區，對她來說簡直是量身定制。”
“是嗎。”甦慕雪把牛奶杯重重磕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輕響，“很好。林書記挑企業的眼光，確實毒辣。”
听到這語氣，林峰終于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不對勁。
他抬起頭，試探著補救︰“甦市長……這純粹是出于工作考量。”
甦慕雪站起身，扯了扯家居服的領口，面無表情︰“我也沒說這不是工作。”
林峰干咳一聲，目光落在她白皙脖頸上那條珍珠項鏈上，強行轉移話題︰“這項鏈……你今天上班戴嗎？”
甦慕雪走到臥室門口準備去換衣服，聞言停下腳步，回頭掃他一眼。
“白天不戴。太招搖。”
林峰眼里閃過一絲失望，“哦。”
“晚上……”甦慕雪拉長了尾音，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晚上再戴給你看。”
林峰剛咽下去的半口牛奶差點嗆在嗓子眼，整個人瞬間精神了。
十分鐘後，換好職業套裝的甦市長重新上線。
她拉開防盜門，語氣又恢復了那種公事公辦的清冷︰“現在，帶著你的文件，滾回城西去上班，林書記。”
“得令。”林峰拿起紅頭文件和外套，大步走到門口。
剛要出門，甦慕雪突然伸手，一把拽住他的領帶，將他整個人猛地扯向自己。
在林峰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她仰起頭，在他唇上用力印下了一個吻。一觸即分。
甦慕雪盯著他的眼楮，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不容置喙的霸道。
“記住，你林峰，是我的人。”
林峰看著近在咫尺的眼楮，心頭狂跳，卻故意逗她︰“甦市長指的是……政治站位上？”
甦慕雪松開他的領帶，順手替他拍了拍領口的灰。
“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