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山风顺着车窗缝子往里钻，带着股阴冷的土腥味。
第二辆车里，苏慕雪默默把手从林峰手背上抽了回去。也就几秒钟的功夫，她脸上那点属于女人的柔软褪了个干净，重新戴上了市长的面具。
林峰没吭声，视线死死咬住窗外那个穿施工服的男人。
刚刚对讲机漏出的那句“确认人在第二辆”，声音挺轻，但落在车厢里，直接把最后一点侥幸碾得粉碎。
前面横着工程车，后面堵着越野车。
哪门子的临时施工。这特么是包饺子。
车载免提里传来叶轻语的声音，依然稳当，但透着点紧绷：“林书记，我这头有两个人靠过来了，非要检查车辆。”
“叶总，别开门。”林峰立刻按下通话键，语速极快，“让司机落锁，车窗最多降三指，隔着缝说话就行。”
苏慕雪转过头：“冲材料来的？”
林峰脚尖一勾，把地上的材料箱往座椅下面塞得更深了点。“材料是其一。他们现在更想要的，恐怕是个‘意外事故’。”
坐在副驾驶的小何猛地回头，脸都白了：“事故？”
“车队夜闯施工区，市长私带涉密材料，还跟女企业家深夜同行。”林峰盯着后视镜里越野车刺眼的灯光，冷笑，“随便挑一个点剪出来放上网，够水军写一百篇通稿了。”
苏慕雪眼底泛起一层寒霜：“赵青禾算盘打得真精。”
“昨晚封材料，今天稳债市，她急了。”林峰舌尖顶了顶后槽牙，“这箱东西要是进了巡视组的门，她就得进去。所以这路，她非拦不可。”
“疯了吧她？不怕闹出人命？”小何声音都在发抖。
“她怕的是材料送到。”林峰目光越过车座，看向后方那辆黑漆漆的越野车，“至于人，出事对她来说才是好事。”
苏慕雪没废话，直接摸出手机拨顾长明的号码。
没动静。
屏幕右上角的信号格空空荡荡，只剩下一个叉。
小何慌忙掏出自己的手机晃了晃：“市长，我这也断了！像被屏蔽了。”
林峰摸出另一部备用机看了一眼，一样是无服务。
耳机里刺啦一声，传来陈舟压低的声音：“林书记，前面不肯放行，非让车队往右边小路拐。那条路黑灯瞎火的，不对劲。”
“右边通哪？”
“地图上显示是个废弃的旧采石场，穿过去才能接上疗养点的后山路。”
林峰突然扯了下嘴角：“服务真周到，连埋人的坑都提前看好了。”
苏慕雪狠狠横了他一眼：“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贫？”
“市长，这个时候谁慌谁死。”林峰收了笑意，眼神冷冽，“不能顺着他们的剧本走。”
说话间，前面那个穿施工服的男人已经趿拉着步子晃到了第二辆车旁边。
“叩叩叩。”粗糙的指关节重重敲在玻璃上。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苏慕雪。
苏慕雪微微颔首。
车窗降下三指宽。冷风夹着劣质烟草味瞬间灌了进来。
男人弯下腰，脸藏在安全帽的阴影里，语气很横：“前面道路塌方了，所有车往右拐绕行！赶紧的，别耽误我们抢修！”
林峰大半个身子隐在后排的黑暗里，不紧不慢地开口：“哪家施工单位的？”
男人明显没防备后座还有人接茬，愣了一下才硬邦邦地回：“临江路桥。”
“施工许可证呢？”
“半夜抢险，哪来得及办那个！”
林峰轻点了一下头，语气依然平和：“塌陷点在什么位置？”
男人越发不耐烦：“前面两百米就是！”
“塌陷在两百米外，你们把围挡设在这儿？”林峰身子往前探了探，“怎么，这塌方还会长腿自己跑过来？”
男人脸色微变，拔高了音量：“你懂不懂安全距离！”
“我懂。”林峰隔着那三指宽的缝隙，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但你不懂。”
男人被盯得心里发毛，伸手就去拽车门把手：“啰嗦什么！下来配合检查！”
“咔哒”一声，车门纹丝不动。
苏慕雪在这时冷冷出声：“谁授权你检查市政府车辆的？”
男人动作一僵，眼神明显闪躲了一下，但嘴上还在硬撑：“我管你什么政府不政府的车，到了抢险现场就得听指挥！”
林峰没再废话，直接掏出手机，按下一个音频文件。
扬声器里，那句带着杂音的“确认人在第二辆”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
男人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林峰把手机屏幕转向窗外：“半夜修路还得清点人数？你们临江路桥现在的业务范围，挺野啊。”
男人猛地后退了半步，一只手下意识地往腰后摸。
就在这时，陈舟急促的声音在耳机里炸响：“林书记！后车下来三个人，手里抄着家伙，是甩棍！”
“报警。”苏慕雪果断道。
“没用啊市长，一格信号都没有！”小何急得快哭了，手机屏幕都要被她戳碎。
林峰猛地抬头看向司机：“开远光灯，连闪三下！”
司机也是个老手，二话不说一通操作。
“唰！唰！唰！”
几辆车的大灯同时爆亮。刺眼的白光像利剑一样劈开夜色。
窗外那个施工服男人猝不及防，条件反射地抬起胳膊挡住眼睛。
林峰按住耳机：“陈舟，稳住别先动手，把他们持械靠近的画面拍死，留好铁证。”
“明白。”
后视镜里，那三个男人借着夜色走得飞快。领头的一个戴着黑口罩，手腕一甩，金属甩棍“咔”地弹出一截，泛着冷光。
对讲机里突然切进叶轻语压着火气的声音：“林峰，他们开始砸我车窗了。”
林峰的目光彻底冷了下来：“叶总，让司机按喇叭。死死按住，别松手。”
下一秒，“滴——！！！”
尖锐刺耳的喇叭声撕裂了深夜的山谷。
几辆车的司机心领神会，同时把手掌重重压在方向盘上。
震耳欲聋的鸣笛声在空旷的山道间来回撞击，混响加倍。那几个原本气势汹汹围上来的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震得耳膜发疼，动作全乱了套。
林峰侧过头：“市长，坐稳了。既然他们要玩阴的，我们就把动静闹到最大，只要不进那条小路，他们就不敢下死手。”
苏慕雪被喇叭声吵得微微蹙眉，但眼神清明：“信号都被压了，你怎么公开？”
林峰没答话，一把拽过脚边的材料箱，摸到边缘的暗扣，“咔嗒”一声拨开。
小何看呆了：“林书记……这箱子还有夹层？”
林峰伸手进去，摸出一个比烟盒大不了多少的黑匣子：“出来前找老秦拿的。离线定位发射器，自带短距卫星信标。”
他掂了掂那小黑盒，冷笑：“本来以为是小题大做，没想到赵总这么给面子，逼着我用底牌。”
苏慕雪定定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塞进去的？”
“出发前。”
“为什么不提前汇报？”
“怕市长批评我乌鸦嘴，影响士气。”
苏慕雪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动了动，似乎真的很想在他胳膊上掐一把。但碍于现在的场合，她硬生生忍住了，只咬牙吐出四个字：“回去算账。”
林峰大拇指一按，信标顶端的红灯急促地闪了三下。
三秒。五秒。
刺啦——
原本安静的车载电台突然爆出一阵强电流音，接着，一个低沉冷硬的男声切了进来：“这里是中央第六巡视组随行保障一号车。收到异常卫星信标，正在确认坐标。”
小何眼圈一下就红了，差点在副驾驶上蹦起来：“活祖宗！通了！”
林峰抓起车载麦克风，语速飞快且极其冷静：“这里是青州市政府送交材料专车。我们在临江交界山路遭遇假冒施工队拦截。前后被堵，对方持械，意图抢夺重大涉案材料。”
电台那头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透着股肃杀：“收到！请保持原地固守，绝不可进入任何未知岔路！我们距离你方坐标三点八公里，马上到！”
苏慕雪紧绷的下颌线终于微微松弛了一点。
林峰把麦克风扔回卡槽，重新看向窗外。
这会儿，喇叭声已经停了。车厢里刚才的电台回复，外面的施工服男人听得一清二楚。他像活见鬼一样瞪大眼睛，手忙脚乱地抓起对讲机就喊：“点子扎手！有条子！撤！”
“想走？”林峰盯着他慌乱的背影，眼底没有半点温度，“晚了。”
后头那辆越野车见势不妙，引擎轰鸣着就要倒车开溜。
前车门“砰”地弹开，陈舟带着几个便衣像猎豹一样扑了下去，直接包抄。
那个戴口罩的男人急了眼，抡起甩棍就往陈舟脑袋上砸。陈舟连躲都没躲，身子一侧，铁钳般的手一把扣住对方手腕往下猛压，同时提膝，狠狠顶在男人腿弯处。
“咔嚓”一声闷响，男人惨叫着，扑通一声重重跪在柏油路上。
另一边，叶轻语的司机也是个狠角色。不仅没退，反而一脚地板油轰上去，车头斜插，死死顶住越野车的车门，硬生生把退路焊死了。
叶轻语降下车窗，探出半张精致的脸，在这种兵荒马乱的场面下居然还在笑：“林书记，我这算不算协助警方办案啊？”
林峰隔着玻璃喊回去：“算见义勇为！回头给你发锦旗！”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身边的气压低了两度。转头一看，苏慕雪正凉凉地瞥着他。
林峰求生欲极强，立刻字正腔圆地补了一句：“经市长批准，由市政府统一制作颁发。”
前面那辆工程车的司机看情况不对，拉开车门就想往山沟里钻。
老李从第一辆车后面猫腰窜出来，老当益壮，一把薅住司机的后脖领子，像拔萝卜一样把人从驾驶室里硬拖了下来。
“哎哟卧槽……”
老李一脚踩在他后背上，喘着粗气骂：“塌方？我让你塌方！我看是你小子的脑干先塌了！”
司机被啃了一嘴泥，还在那杀猪般地嚷嚷：“大哥！大哥我就是个拿钱办事的，我根本不知道你们是哪路神仙啊！”
大局已定。林峰推开车门准备下去。
刚动身，袖口被人轻轻拽住了。
他回过头，苏慕雪没说话，也没交代什么“注意安全”的废话，只是把一个微型录音笔悄无声息地塞进他手里。
林峰低头看她。
“别挂彩。”苏慕雪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俩能听见。
林峰五指收拢，握住那支录音笔的时候，指腹不可避免地擦过她微凉的掌心。
就那么极其短暂的一触，却像带着某种静电，烫得人心里没来由地跳漏了一拍。
林峰关上车门，深吸了一口外头冰凉的空气。
那个穿施工服的男人已经被陈舟反剪着双手死死按在引擎盖上，脸挤得变了形，脑门上全是冷汗。
林峰踱步走过去，站在他面前：“说吧，谁让你们来这儿劫道的？”
男人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林峰也不恼，顺手拿起被扔在引擎盖上的对讲机，拨弄了两下频道旋钮：“你可以不说。不过你那个上家，刚才对讲机里可是把你卖得干干净净。路障、工程车、越野车，外加一套信号屏蔽设备。这阵仗，你一个外包的临时工扛得下来？你是觉得里面的饭好吃，想进去吃个痛快？”
男人喉结滚了滚，还在死鸭子嘴硬：“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林峰伸手，一把扯下他胸前挂着的工作牌。
【临江路桥抢险队】
林峰捏着那张劣质塑料牌子，嗤笑出声：“做假证也不舍得多花两百块钱查查资料。临江路桥去年下半年就改制重组了，现在叫临江建维。你们出门办事，连单位名字都懒得更新？”
男人像被抽了脊梁骨，脸色瞬间惨白。
林峰随手把那块塑料牌扔在他脸旁边的铁皮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最后一次机会。谁派的？”
男人绝望地咽了口唾沫，终于扛不住了：“真不知道是哪位大老板……有人通过中间人给了三十万，就让我们在这儿设个卡，拖住车队半小时。然后……然后把第二辆车上的一个箱子弄走。”
“中间人是谁？”
“我只知道是个女的……姓梁。”
林峰跟陈舟对视了一眼。梁静？
陈舟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低声提醒：“林书记，昨天温泉山庄灰西装那条线，也是她。”
林峰转回视线，盯着男人的后脑勺：“箱子弄到手，送哪交接？”
男人又卡壳了，眼神乱飘。
老李在旁边不耐烦了，一脚踢飞地上的甩棍，金属摩擦柏油路发出刺耳的声响：“还搁这儿装死呢？你当这是普通打架斗殴？你们这叫武装抢夺国家重大涉案材料！够你在里面把缝纫机踩冒烟了！”
这句“踩冒烟”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男人彻底崩溃：“我说！我说！他们交代，拿到东西送到前面的旧采石场，那边有人等着接头！”
“接头暗号。”林峰追问。
“我们过去说‘山路湿滑’，对方回……回‘材料安全’。”
林峰直起身，回头看向自己的车。
苏慕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了车，那件宽大的男士外套随意地披在肩上。夜风把她的脸色吹得有些苍白，但她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市长，采石场还有条大鱼。”林峰走过去。
“嗯。”苏慕雪点头，“光抓几个打手没用，得把后面的线牵出来。”
“那就让他们以为，箱子已经到手了。”
话音刚落，小何抱着平板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市长，林书记！巡视组的车离我们只有两公里了！”
苏慕雪当机立断：“陈舟，留两个人把现场这些人都拷在车上。林峰，拿上假箱子，我们去采石场。外围待命，等郑铁军的人和巡视组一到，直接包饺子。”
林峰挑了挑眉：“市长，刚才在车上，谁让我别乱来的？”
苏慕雪面不改色地迎上他的目光：“这叫合理合规的行动方案。不叫乱来。”
叶轻语这时也走了过来。她那身昂贵的米白色西装外套沾了点灰，但丝毫不影响女总裁的从容气场。
她瞥了一眼林峰手里提着的那个刚从后备箱翻出来的破旧公文箱，嘴角勾了勾：“真家伙还在车上？”
“狡兔三窟。”林峰拍了拍假箱子，“真东西哪能随便露脸。”
叶轻语轻笑出声，眼神在林峰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回苏慕雪脸上：“难怪苏市长这么护着，确实好用。”
苏慕雪冷幽幽的目光立刻扫了过去，语气里带着冰碴子：“叶总，请注意你的措辞。”
“别误会。”叶轻语无辜地举起双手，笑得像只狐狸，“我夸的是林书记的业务能力。”
夹在两个女人中间，林峰突然觉得，这凌晨的山风好像更冷了点。
十分钟后，几辆挂着特殊牌照的越野车急刹在现场。
带头跳下来的是顾长明身边的得力干将，蒋正川。
蒋正川大步流星走过来，只扫了一眼蹲在地上双手抱头的歹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顾组长已经接到消息了。你们按原计划去钓那条大鱼，外围交给我，我来协调临江这边的公安兜底。”
林峰把手里那个假箱子递给陈舟。
这里头塞的全是市政府废弃的红头文件，为了逼真，林峰还特意在最上面压了一份复印件，加粗的标题大剌剌地露在外面——《青州城市运营专项包》。
旧采石场。
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碎石路尽头停着一辆没熄火的银色商务车，尾灯发出暗红的光。
车头前站着两个抽烟的黑影。
陈舟提着箱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碎石走过去，在离对方三米远的地方停下，把箱子往地上一放。
“山路湿滑。”
对面的人把烟头一扔，踩灭，立刻接上：“材料安全。”
暗号对上的瞬间。
“砰砰砰！”
周围几个制高点和暗巷里，十几道高强度探照灯同时打亮，瞬间把整个采石场照得亮如白昼！
“别动！警察！”
临江的特警、巡视组的人，外加郑铁军带过来的精锐便衣，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直接把那辆商务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车里的人见势不妙，狗急跳墙想从副驾驶的窗户翻出来。老李早就猫在旁边了，上去揪住那人的后衣领，狠狠往下一扯，“哐当”一声砸在碎石地上。
那人摔了个七荤八素，手里紧紧攥着的手机脱手飞了出去，在地上滑了两米，正好停在走到近前的林峰脚尖处。
屏幕还亮着，显示正在通话中。
备注名：梁总。
林峰弯腰捡起手机，顺手点开了免提。
扬声器里，一个女人尖锐焦急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空旷的回音：“东西到手没有？！赵总发话了，今晚必须把原件烧干净，绝不能落进巡视组手里！”
整个采石场顿时死一般寂静，连风声都停了。
林峰拿着手机，对着麦克风，语气平淡得像在唠家常：“梁总，原件恐怕你是看不到了。不过手铐倒是给你准备好了一副，很快就到。”
“嘟——”
电话被做贼心虚般秒挂。
苏慕雪站在刺眼的探照灯光边缘，脸若寒霜：“马上把这段通话记录和号码固定下来。”
蒋正川踩着碎石大步走过来，深深看了林峰一眼，沉声开口：“林书记，苏市长，顾组长刚才来了指令，材料不用送去疗养点了。”
林峰微微蹙眉：“出什么变故了？”
“组长的车已经上了高速。”蒋正川压低声音，“他在连夜赶往青州。”
苏慕雪眼神微微一震：“今晚直接去青州？”
“对，就现在。”蒋正川顿了顿，原封不动地转述了顾长明的话，“顾组长原话是：既然有人狂妄到敢在半道上设卡拦截政府车队，那就说明青州的盖子已经捂不住了。省里某些人想要的缓冲期，没必要再给了。”
林峰心头猛地一跳。
这句话的分量，重若千钧。代表着中央巡视组彻底放弃了温和调查的步调，准备直接掀桌子了。
苏慕雪转过头，望向远处黑沉沉的群山轮廓。夜风吹乱了她的头发：“赵青禾这把火玩得太大，等于主动把自己摆上了砧板。”
但林峰的神色依然凝重。他看着地上那个被死死按住的接头人，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罪证手机。
“她不会自己扛的。”
“你觉得她会找谁当替死鬼？”
“梁静、严学文，甚至必要的时候，连陆景怀都能被她推出来挡枪。”林峰把手机扔给陈舟作为证物，声音沉冷，“只要她背后站着的还是赵立春，她就有恃无恐。”
等现场交接完毕，车队重新调头启程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苏慕雪坐回后排，像是抽干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在皮质座椅上闭目养神。
林峰捡起滑落的西装外套，重新轻轻盖在她的腿上。
她没睁眼，只是在黑暗中极低地说了一句：“刚才交接录音笔的时候，你手冰凉。”
“外头风太大，冻的。”林峰随口糊弄。
苏慕雪却突然在黑暗中摸索过来，准确地捉住了他的手。掌心相贴，十指微微收紧。
“少拿风骗我。”她的声音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微颤。
林峰没再贫嘴，反手回握住她。
这一刻，听着车厢里均匀的呼吸声，他忽然懂了。这位平日里杀伐果断的女市长，怕的根本不是山路上那些挥舞的甩棍，也不是什么黑恶势力的堵截。
她怕的是他在这种刀尖舔血的博弈里走错一步。怕他算计赢了所有人，最后却把自己折在了这片黑暗里。
车队疾驰，刺眼的远光灯不断劈开前方的夜幕。远处，青州地界的方向，隐约已经能看到闪烁的红蓝警灯。
林峰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省城方正远发来的加密消息。
【省城突发异动。赵青禾的助理刚刚订了明早六点直飞港城的机票。另外，省财政厅陆景怀今晚十一点进了赵立春的办公室，到现在还没出来。】
林峰反手把屏幕递到苏慕雪面前。
苏慕雪倏地睁开眼。借着窗外飞掠的路灯光影，她眼底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犹如刀锋出鞘般的冷锐。
“通知前面。”她坐直身子，语气坚决。
“全速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