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財政局大院里，伸縮門剛拉到一半，就被老王一把按住。
門衛臉都白了，手里還抓著電話，聲音發飄︰“林書記，您這是干什麼？財政局辦公重地，不能帶這麼多人進去。”
林峰拎著紅色塑料桶，腳步沒停。
“我們不砸門，不打人，只問錢。”
門衛還想攔，後面十幾個拆遷戶和工人代表齊刷刷往前壓了一步。
那股怨氣憋了太久，誰看見都發怵。
門衛喉嚨滾了滾，終究沒敢再伸手。
財政局一樓大廳里，幾個辦事員原本還在低頭敲鍵盤。看見林峰帶人進來，一個個僵在座位上。
有人悄悄摸手機。
老李眼尖，抬手一指︰“拍可以，別剪。誰剪視頻，我明天就把完整版貼你們單位門口。”
那人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地上。
林峰走到導辦台前，把審批單復印件拍在台面。
“代理局長何慶山在哪？”
導辦員臉色發白︰“何局在，在樓上開會。”
林峰抬眼︰“哪個會議室？”
導辦員不敢答。
彭東源一把抓起桌上的座機，按了免提，撥到局長辦公室。
電話響了三聲，被掛斷。
林峰笑了一下。
“開會還會掛電話，挺忙。”
他拎起紅桶，轉身上樓。
財政局的樓梯不寬，牆上貼著“依法理財、服務發展”的標語。老王看了一眼，嘴里罵了句︰“寫得真干淨，手比煤窯還黑。”
二樓盡頭，局長辦公室門口站著兩個年輕干部。
其中一個硬著頭皮上前︰“林書記，何局正在研究重要工作，請您先預約。”
林峰看著他︰“我預約三千萬。”
年輕干部臉色一僵。
另一個人急忙往辦公室里退，手剛踫到門把，門從里面被拉開。
何慶山夾著公文包，正要從側門出去。
他四十出頭，頭發梳得油亮，襯衫扣子扣到最上面，臉上還掛著沒來得及收回去的慌亂。
看見林峰，他先愣住，隨即擺出官腔。
“林峰同志，你帶這麼多人闖財政局，影響很壞！”
林峰沒接話。
他抬腳踹在辦公室門上。
“砰！”
門板撞到牆，茶杯震得跳了一下。
何慶山被嚇得後退半步，公文包掉在地上，里面露出一疊文件。
老王眼疾手快，彎腰撿起，看見封面上的字，火氣當場竄上來。
“關于暫緩城西新能源園區配套資金撥付的請示？好啊，你們早寫好了！”
何慶山臉色變了，伸手就搶︰“這是內部文件！”
彭東源一把扣住他的胳膊，幾個工人代表圍上去，直接把他按回老板椅上。
何慶山又驚又怒︰“放肆！你們這是違法！林峰，你這是造反！”
林峰走進辦公室，反手關門。
“ 噠。”
門鎖落下。
屋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林峰又走到窗邊，把窗簾一片片拉上。
下午的光被擋在外面，辦公室立刻暗下來，只剩桌上的台燈亮著，照得何慶山滿臉汗。
老李站在門邊，心跳得厲害。
他跟林峰這麼久，知道林峰敢拼，可今天這架勢，真有點要把天花板掀下來的意思。
何慶山強撐著嗓門︰“林峰，我警告你，楚書記已經知道你帶人來財政局了！你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林峰把紅色塑料桶放到辦公桌上。
“咚！”
桶底砸在桌面，何慶山肩膀一顫。
林峰慢慢擰開蓋子。
一股刺鼻味道沖出來。
何慶山臉上的血色當場退了。
那味道太熟了。
汽油。
其實桶里裝的是水，桶口和蓋沿被老李提前抹了汽油。味道一散，滿屋子都像被澆過。
彭東源也嚇了一跳，下意識看向林峰。
林峰沒有解釋。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金屬防風打火機。
“啪。”
火苗冒出來。
小小一團火，在昏暗的辦公室里晃著。
何慶山瞳孔緊縮，聲音劈了叉︰“林峰！你瘋了！把火機放下！”
林峰把打火機舉到紅桶上方，離桶口只有半尺。
“何局，今天見不到三千萬撥款單，咱們倆就在這個屋里辦後事。”
辦公室里安靜得可怕。
門外有人敲門︰“何局？何局？”
老李貼著門喊︰“何局研究工作，誰也別進！”
門外沒聲了。
何慶山喉結亂動，汗從額頭往下滾。
“林峰，你嚇唬誰？你敢點嗎？你點了你也活不了！”
林峰看著他，手往下壓了一點。
火苗靠近桶口。
何慶山整個人彈了一下，聲音變了調︰“別！別靠近！”
林峰說︰“撥款。”
何慶山喘著粗氣︰“流程不合規！市委常委會剛通過資金歸口，所有撥付必須重新復核！”
林峰把被退回的審批單扔到他臉上。
“材料缺哪一頁？”
何慶山嘴唇發抖︰“需要，需要財政評審重新確認。”
“評審意見在哪？”
“還沒出。”
“誰讓你卡？”
何慶山閉嘴。
林峰手腕一低，火苗離桶口更近。
何慶山嚇得椅子往後滑，後背撞上書櫃，發出一聲悶響。
老王紅著眼罵道︰“你們這些人，挪補償款的時候不講流程，卡老百姓飯碗的時候流程比祖宗還親！”
一個拆遷戶老太太拄著拐杖，氣得手抖。
“我兒子在工地干活，孫子下個月交學費。你們一句復核，就讓我們喝西北風？”
何慶山不敢看他們，只盯著林峰手里的火機。
他心里清楚，三千萬不是撥不出去。
錢在專戶里。
楚長明要他卡住，理由早給好了，歷史承諾需重審，配套資金需評估，投資協議需補充法律意見。
卡三天，園區就會亂。
卡七天，葉輕語董事會就會撤。
到時候楚長明就能在會上說，城西項目失控，林峰能力不足，甦慕雪用人失察。
何慶山不是不知道這是坑。
可他更知道，胡國平倒了，財政局空出的位置太燙。楚長明一句“好好表現”，比任命文件還管用。
只要這次把林峰按下去，他這個代理局長就能扶正。
可他沒想到，林峰根本沒按官場的棋路走。
人家直接拎著汽油桶來了。
林峰盯著他︰“你想抱楚長明的大腿，我不攔。可你拿城西幾千戶人的飯碗墊腳，那就得先問問自己命硬不硬。”
何慶山嘴硬︰“你這是刑事犯罪！”
林峰把打火機往前送。
火苗貼著桶沿抖了一下。
何慶山臉色慘白，突然身子一抖。
一股騷味冒出來。
老板椅下，地毯濕了一大片。
屋里所有人都看見了。
彭東源愣了兩秒，指著地上罵道︰“你剛才不是挺會講程序嗎？怎麼嚇得尿褲子了？”
老王沒忍住，冷笑出聲。
何慶山羞得臉漲紅，可腿還在抖，連站都站不起來。
林峰收回一點火機。
“簽。”
何慶山哆嗦著手去摸電話︰“我，我讓支付中心過來。”
林峰按住電話。
“你親自簽緊急撥款指令，電子系統馬上推送。別跟我玩拖字訣，我今天時間不多，耐心更少。”
何慶山咽了口唾沫︰“可是楚書記那邊……”
林峰火機又壓下去。
何慶山崩了︰“簽！我簽！”
他抓起筆，手抖得寫不穩，第一筆劃出去半寸。
林峰站在桌邊，火機還亮著。
何慶山不敢停。
撥款指令、專戶支付審批、資金用途說明、緊急事項備案，他一份接一份簽，章蓋得亂七八糟，手腕全是汗。
老李拿著手機全程拍。
何慶山看見鏡頭，剛要說話，林峰冷冷道︰“拍的是撥款流程，何局不是一直講程序嗎？今天給你留個紀念。”
何慶山嘴唇動了動，沒敢反駁。
五分鐘後，支付中心主任被叫進來。
門一開，他聞到汽油味，腿差點軟了。
林峰看他︰“十分鐘內，三千萬到城西專戶。多一秒，我就去你辦公室聊。”
支付中心主任連連點頭，拿著文件就跑。
辦公室里沒人說話。
牆上的鐘一格一格走。
何慶山癱在椅子上，褲子濕透，臉上的官威已經碎干淨了。
第八分鐘，老李手機響了。
他接通後，眼楮一亮︰“林書記，到了！城西專戶到賬三千萬！”
屋里那群工人代表先是一靜，隨後全都炸了。
“到了？”
“真到了？”
“工錢有了！材料能進了！”
老王眼眶發紅，拐杖在地上一杵︰“林書記，痛快！”
林峰“啪”地合上打火機。
火苗滅了。
何慶山整個人癱軟下去，呼吸都亂了。
林峰擰上桶蓋，伸手拍了拍何慶山慘白的臉。
“何局，褲子回去換。膽子，也換一副。”
何慶山嘴唇發紫︰“林峰，你完了。楚書記不會放過你。”
林峰拎起紅桶，俯身看著他。
“告訴楚長明，城西的錢，他卡不住。”
他停了一下。
“下次再拿老百姓的錢當刀，我不帶水來。”
何慶山眼楮猛地瞪大。
林峰轉身開門。
走廊里站滿了財政局干部，沒人敢靠近。所有人都聞到了味，也看見了何慶山椅子下那片濕痕。
林峰帶著人從他們中間走過去。
沒人說話。
只有老王在後頭丟下一句︰“財政局這地毯該換了，味兒沖。”
這一個梗，把幾個年輕干部憋得臉都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