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瑞丰资本汉东分公司在金茂大厦二十七层。
林峰赶到时，整层楼黑着灯。
周铁柱一脚踹开消防门，里面传来刺耳的警报声。
老疤拎着撬棍冲到前面。
“林区长，前台没人。”
林峰走到玻璃门前，看见里面的工位空了一大片。
桌上没有文件。
墙上的公司标识被拆得只剩胶印。
他抬脚踹过去。
整块玻璃门轰然碎裂。
周铁柱看得眼皮一跳。
“这门挺贵。”
林峰没理他。
“找机房。”
几个人冲进去，电脑还在，主机硬盘全被拆走。
服务器柜开着门，里面空荡荡。
茶水间的垃圾桶里，还能看见碎掉的硬盘盘片。
郑铁军派来的技术警员检查完，脸色难看。
“提前清场，至少走了六个小时。”
林峰走进总经理办公室。
桌上干净得过分。
抽屉里只剩一盒没拆封的名片。
沈培元，瑞丰资本汉东区域总经理。
林峰拿起名片，看了几秒。
“跑得这么急，说明棺材局只是见面礼。”
周铁柱在窗边打电话，片刻后回头。
“沈培元没上飞机，他从机场贵宾厅离开后，换车走了。”
林峰问：“去哪？”
“暂时丢了。”
林峰把名片折断。
“继续追。”
话音刚落，老李的电话打来。
那头一片混乱。
“林区长，省地税局和审计厅的人到城建局了，说要查阴阳合同！”
林峰脸色一变。
“你别跟他们冲，所有账本留痕，我马上回来。”
老李刚说了一个“好”，电话里突然传来摔门声。
接着，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李国栋，跟我们走一趟。”
老李怒道：“你们是谁，手续呢？”
电话断了。
林峰转身就走。
“回城西！”
车冲下金茂大厦时，天已经快亮。
城建局门口停着十几辆车。
省地税、省审计、省纪委的牌子挂在挡风玻璃后面。
门口干部被赶到院子里站着。
几个年轻女干部吓得脸发白。
林峰的车还没停稳，他已经推门下去。
三楼会议室里，账本堆满桌子。
一名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主位，穿着黑夹克，脸上没有表情。
他叫杜成良。
省纪委新任第三监察室主任。
赵立春倒后，省纪委内部换了一批人，杜成良是韩正霆从外省带来的干部。
他的名声很硬。
硬到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听谁的。
老李双手被铐，站在墙边，嘴角破了。
他的眼睛通红，却还拼命护着身后的档案柜。
“这些账是城西安置房底账，没有正式调取手续，谁也不能搬！”
杜成良抬了抬手。
身后两个壮汉上前，一左一右按住老李肩膀。
老李疼得闷哼一声。
杜成良说：“李国栋，你涉嫌城建局工程款利益输送、阴阳合同、违规拨付专项资金，现在依法对你采取异地双指措施。”
老李吼道：“我刚上任几天，我输送你祖宗！”
一个壮汉抬手要打。
林峰冲进门，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往后一拧。
那人惨叫着跪下。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转过头。
杜成良终于看向林峰。
“林峰，你来得正好。”
林峰盯着老李手上的铐子。
“谁铐的？”
杜成良把文件夹推到桌边。
“我铐的。”
林峰走过去，抬手一巴掌抽在桌上。
“把铐子打开。”
杜成良笑了。
“你以为你还是城西街道那个土皇帝？”
林峰的眼睛发红。
“我再说一遍，把铐子打开。”
杜成良慢慢站起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红头文件。
“省委韩正霆书记亲笔签批，省纪委、省审计厅、省地税局联合异地调查。”
他把文件甩到林峰胸口。
“你一个小小副处级，敢拦省委办案？”
林峰低头看了一眼。
文件签批是真的。
印章是真的。
程序也被补得很漂亮。
这不是齐艳那种强闯封账。
这一次，对方拿着完整手续来抢人。
杜成良把声音抬高。
“李国栋问题严重，涉及城西二期、十三街区安置房、城建局审批台账和多家施工企业利益输送。”
林峰盯着他。
“证据呢？”
杜成良说：“到了专案点，自然会查。”
林峰笑了。
“先抓人，再找证据，你们真是官场考古队，挖到哪算哪。”
杜成良脸色冷了。
“把李国栋带走。”
两个壮汉押着老李往外走。
林峰转身冲下楼，直接开车横在纪委面包车前。
轮胎摩擦地面，刺耳得让人心惊。
他下车拍着引擎盖怒吼。
“今天谁敢不走市委程序把人带走，老子让你们走不出城西这块地！”
院子里的干部全愣住了。
杜成良从楼里出来，拿着文件走到车前。
“林峰，你现在每一句话，都会进卷宗。”
林峰指着他。
“你少拿卷宗吓我。”
杜成良把文件举起来。
“韩书记亲签，省纪委直接带走，你要抗法，就进去陪他。”
林峰往前迈了一步。
几个纪委人员下意识后退。
老李被押在车里，额头贴着玻璃。
他冲林峰大喊。
“林区长，别管我！”
林峰猛地看向他。
老李眼泪掉了下来。
“你稳住城西，千万别中计！”
他用手铐撞着车窗，声音嘶哑。
“我老李一把年纪，坐几天冷板凳没事，你要是倒了，城西就完了！”
林峰站在车前，拳头握得发白。
杜成良看着他。
“让开。”
院子里很安静。
所有人都在看林峰。
他退一步，老李被带走。
他不退，今天就会被当场拿下。
苏慕雪的电话打了过来。
林峰接通，没说话。
苏慕雪只说了三个字。
“让他们走。”
林峰闭了闭眼，又睁开。
他抬手，砸在自己车顶。
“放行。”
司机把车挪开。
纪委面包车缓缓开出城建局大门。
老李隔着车窗还在喊。
“林区长，别冲动！”
车子拐出路口，消失不见。
林峰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小赵从楼里跑出来，哭得话都说不清。
“林区长，李局被带走了，账本也封了。”
林峰一脚踹在车门上。
车门凹进去一块。
“封了多少？”
“全部。”
“备份呢？”
“李局昨晚让我们把城西项目电子账备了三套，一套在市政府，一套在公证处，还有一套他说要亲手交你。”
林峰猛地转头。
“在哪？”
小赵抹着眼泪。
“他藏在城建局老资料室暖气片后面。”
林峰冲上楼，拆开暖气片后面的铁皮。
里面有一个防水袋。
袋子里是移动硬盘，还有老李写的一张纸。
林区长，真要出事，别先救我，先救账。
林峰看着那行字，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他把纸折好塞进口袋。
两个小时后，苏慕雪接到四大银行联合通知。
建设、工行、农商、汉东银行同时宣布。
因城西区城建系统涉嫌重大廉政风险，提前复核并抽回授信八十亿。
其中城投续贷三十二亿，轻语集团项目配套二十亿，安置房专项贷款十八亿，民生管网十亿。
苏慕雪在市政府会议室听完汇报，脸色白得吓人。
财政局新局长小声说：“苏市长，若三天内补不上，城西二期、安置房和管网项目都要停。”
叶轻语坐在一旁，手里的笔被她折断。
“银行这是要青州死。”
财政局长擦着汗。
“他们说，这是省金融风险联席会议要求。”
林峰到会议室时，桌上已经摆满抽贷通知。
他拿起第一份看完，又看第二份。
最后，他把所有通知扫到地上。
茶杯被带落，碎在脚边。
“瑞和系不是来玩官场斗争的。”
会议室没人说话。
林峰看向苏慕雪。
“他们在用资本和上层权力碾城西。”
苏慕雪没有反驳。
她知道这句话是真的。
棺材局毁名声。
抓老李断账本。
抽贷断血。
每一刀都比赵立春更准。
因为瑞和系不需要在青州经营十年。
它只要让青州金融系统集体恐惧。
下午，苏慕雪亲自去了省委大院。
她要见韩正霆。
省委门口的武警登记完，秘书长贺文山下楼见她。
贺文山五十多岁，穿着灰色夹克，脸冷得没有温度。
“苏市长，韩书记今天会议很满。”
苏慕雪把材料递过去。
“城西八十亿抽贷，三天内会引发停工潮，请韩书记听我汇报十分钟。”
贺文山没有接。
“韩书记已经了解情况。”
苏慕雪盯着他。
“他了解的是谁给他的情况？”
贺文山语气更冷。
“苏市长，请注意你的身份。”
苏慕雪的火一下上来。
“我是青州市长，我对五万工人、十几万拆迁群众负责！”
贺文山说：“省委也要对全省稳定负责。”
苏慕雪往前一步。
“把一个干净干部先停职，把一个老干部先带走，把八十亿贷款先抽走，这叫稳定？”
贺文山看了她一眼。
“苏市长，韩书记不见。”
苏慕雪站在省委楼下。
风从广场穿过去，吹得她手里的材料哗哗响。
她没有走。
一站就是四个小时。
没有人再下来。
天黑后，小何红着眼劝她回去。
“市长，他们就是故意晾你。”
苏慕雪看着省委大楼亮着的窗。
“我知道。”
“那还站？”
“让他们知道，我来过。”
她转身离开时，脚已经冻得发麻。
夜里十一点，林峰回到城西区政府。
办公室灯还亮着。
桌上摆着老李留下的硬盘，旁边是八十亿抽贷清单。
周铁柱坐在沙发上，脸色很难看。
“沈培元没抓到。”
林峰没有骂人。
“他背后有人接。”
周铁柱点头。
“京牌车，进了省招待所。”
林峰抬头。
“谁接的？”
“查不到，车牌是临时挂的。”
门外，小赵敲门进来，手里抱着一个快递盒。
“林区长，门卫刚收到的，没寄件人。”
周铁柱立刻站起来。
“别动！”
他让老疤拿来工具，小心拆开。
盒子里没有炸弹。
只有一把钥匙。
钥匙上沾着血。
下面压着一张白纸。
字是打印的。
老李在里面过得很不好。
你猜下一个是谁。
办公室里的空气一下冻住。
小赵捂住嘴，眼泪直接掉下来。
林峰拿起那把钥匙，血已经干了，粘在指腹上。
周铁柱骂了一声。
“他们进老李家了。”
林峰眼底的血色压不住了。
苏慕雪的电话正好打进来。
林峰接起。
苏慕雪声音发哑。
“我没见到韩正霆。”
林峰看着手里的带血钥匙。
“我收到他们的礼物了。”
苏慕雪听完后，电话那边沉默很久。
“林峰，你别乱来。”
林峰把钥匙放进证物袋。
“他们可以抓老李，抽贷款，砸轻语，逼你站冷风里四个小时。”
他停了一下。
“但他们不该动家门钥匙。”
苏慕雪的声音绷紧。
“你想干什么？”
林峰看向窗外黑沉的城西。
“我想看看，瑞和系的手到底伸了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