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铁柱死讯还没公开,轻语集团先爆了。
上午九点,轻语大厦被数百名股民围住。
他们举着横幅,砸着玻璃门,嘴里喊着叶轻语还钱。
有人在门口摆了灵堂,白花堆成一片,香灰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职业股民混在人群里,拿着扩音器喊:“轻语集团做假账,害死散户!”
几个真正亏钱的老人哭得站不住。
他们不知道境外资本昨夜恶意做空,不知道空单来自京城几家壳基金,只知道账户里的钱没了。
愤怒必须找一个人砸。
叶轻语成了那个人。
大厦二十六层,叶轻语站在会议室窗边,看着楼下混乱。
她一夜没睡,眼睛红着,妆却还完整。
秘书哭着说:“叶总,财务中心被省银保监的人封了!”
叶轻语转身,“理由?”
秘书把文件递过去,手抖得厉害。
省银保监局带着红头批文,要求轻语集团在二十四小时内补齐一笔所谓境外违约保证金。
金额四十八亿。
这笔钱根本不存在。
合同编号是假的,交易对手是假的,违约触发条件也假的。
可批文是真的。
叶轻语笑了一下,“他们真舍得下本。”
财务总监冲进来,“叶总,个人账户和公司账户全冻了,连工资户也锁了!”
门外又有人喊:“叶总,青州大酒店的人来了,说陈副市长请你过去谈解决方案。”
会议室一下安静。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请。
叶轻语拿起外套,“备车。”
秘书急了,“不能去!”
叶轻语看着楼下被砸碎的玻璃门,“我不去,他们今天就让这些人冲上来。”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
“告诉林峰,别来。”
青州大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陈少卿坐在沙发上,桌上摆着红酒,旁边站着严闻和几个黑衣打手。
叶轻语进门时,他正在看一份材料。
他抬头笑道:“叶总,比照片上更漂亮。”
叶轻语冷冷看着他,“有事说事。”
陈少卿把一叠材料推过去。
“签了。”
叶轻语翻开第一页,脸色瞬间变冷。
材料里写着她多年通过轻语集团向林峰输送利益,苏慕雪为林峰提供职务庇护,三人共同操控城西产业基金。
下面还有所谓房间照片、转账截图、聊天记录。
全是伪造。
可伪造得很精细。
足够把林峰和苏慕雪按进泥里。
陈少卿晃着酒杯,“你签字,轻语集团活。”
叶轻语抬头,“我不签呢?”
陈少卿笑意不变,“股民会上楼,银行会抽死你,供应商会起诉你,员工会恨你。”
他慢慢站起来。
“叶总,人活着要识时务,你一个商人,替两个快死的官扛什么?”
叶轻语看着他,忽然笑了。
她拿起那份指控书,走到陈少卿面前。
陈少卿以为她要签。
下一秒,叶轻语一口吐在他脸上。
“你们这群喝老百姓血的魔鬼,也配让我签?”
套房里瞬间死寂。
陈少卿脸上的酒气和唾沫混在一起,眼神终于变了。
叶轻语指着他骂:“林峰从死人堆里把城西捞出来,苏慕雪为了青州被你们拔麦克风,被停职,被羞辱,你们坐在京城桌上动动手指,就要把几万人的家拆成赌桌!”
她声音越来越狠。
“陈少卿,你穿得再贵,骨头里也是烂的!”
陈少卿抬手擦掉脸上的脏污。
“把她带过去。”
几个打手上前,抓住叶轻语的胳膊。
叶轻语挣扎着踹翻一个人,却被另一个人按住肩膀。
他们把她拖到落地窗边,推开通往外阳台的门。
二十八层的风灌进来。
楼下警笛和哭喊混在一起。
严闻拿着指控书走过去,“叶总,按个手印,事情就结束。”
叶轻语骂道:“滚!”
陈少卿站在后面,声音很冷,“扒了她外套,拍几张照片,等她跳下去,就说做空畏罪自杀。”
一个打手伸手去扯叶轻语衣领。
叶轻语眼神一下变得狠绝。
她低头,狠狠咬住那人的耳朵。
惨叫声炸开。
那人捂着耳朵后退,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叶轻语趁乱冲到阳台边。
严闻大喊:“拦住她!”
叶轻语已经翻过护栏。
风把她红色外套吹起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陈少卿。
“我死,也不做你们的脏纸。”
陈少卿脸色骤变,“抓住她!”
晚了。
叶轻语松手,整个人坠了下去。
楼下,林峰刚从省厅赶来。
他听说叶轻语被带走,强行让陈舟调了酒店附近监控,刚赶到门口,就听见楼上有人尖叫。
他抬头。
一抹艳红从高处坠下。
急救人员原本在楼下为踩踏伤者铺了救生气垫,可角度偏了半米。
叶轻语重重砸在气垫边缘,又滚到草坪上。
血一下铺开。
林峰站在原地。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很怪的声音,随后整个人跪了下去。
“叶轻语!”
他爬过去,手按在她身边,却不敢碰她。
叶轻语脸色白得吓人,嘴唇还动了一下。
林峰凑过去。
她没能说出话。
血从她嘴角涌出来。
救护人员冲上来,把林峰推开。
“让开,抢救!”
林峰跪在草坪上,满手全是血。
他听不见周围声音。
周铁柱刚死。
叶轻语又倒在他眼前。
陈少卿站在二十八层窗边,隔着玻璃往下看。
他没有躲。
他甚至还笑了一下。
叶轻语被送进市一院。
手术室灯亮了七个小时。
苏慕雪赶到时,林峰坐在走廊地上,身上的血已经干成暗色。
她看见他那副样子,脚步停了一下。
然后她走过去,蹲下,把林峰抱住。
林峰没有反应。
晚上十一点,医生出来了。
“命保住了。”
苏慕雪刚要松口气,医生下一句话把她钉在原地。
“但脑部损伤太重,缺氧时间过长,目前已经符合临床脑死亡判断,后续只能依靠设备维持生命体征。”
林峰抬头看医生。
“你再说一遍。”
医生不敢看他的眼睛。
“醒来的可能很低。”
走廊里没有人说话。
叶轻语的父亲赶来时,整个人一下老了二十岁。
他隔着IcU玻璃看着女儿,手扶着墙,站都站不稳。
林峰走过去,“叶叔……”
叶父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你还我女儿!”
这一巴掌把所有人都打沉默了。
林峰没有躲,也没有解释。
叶父哭得满脸扭曲,“她那么骄傲的人,被你们拖进这种局里,现在躺里面醒不过来,你还我!”
苏慕雪眼泪掉下来,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因为叶父骂得没错。
这场局里,叶轻语不该付出这个代价。
凌晨,IcU外只剩几盏冷灯。
林峰坐在长椅上,手里握着周铁柱留下的铁盒。
苏慕雪站在玻璃前,看着里面插满管子的叶轻语。
她哭了很久。
哭到没有声音。
然后她去洗手间洗了脸。
再出来时,她把头发盘起,擦干眼泪,眼神冷得让小何不敢靠近。
“给我准备车。”
小何愣住,“市长,去哪?”
苏慕雪说:“陈少卿住的别院。”
小何脸色发白,“你一个人去?”
苏慕雪没有回答。
她回到公寓,换了一身黑色晚礼服。
那是她从没在青州穿过的衣服。
她对着镜子涂上很浓的口红,脸色苍白,唇色却艳得刺眼。
林峰赶到公寓时,她正要出门。
他一把抓住她,“你想干什么?”
苏慕雪看着他,“你不能再冲了。”
林峰声音发哑,“我问你想干什么!”
苏慕雪抬手摸了摸他脸上的伤。
“陈少卿想要权,想要女人,想要把青州踩在脚下。”
她笑了一下,眼里全是碎掉的光。
“那我就送上门。”
林峰眼睛一下红了,“我不同意!”
苏慕雪轻轻推开他的手。
“林峰,周铁柱死了,叶轻语躺在IcU,老李还没醒,你现在动一下,他们就能把你打成疯子。”
她拿起车钥匙。
“这次我来。”
林峰挡在门口,“你这是拿自己当饵。”
苏慕雪看着他。
“我本来就是青州市长,也是苏振邦的女儿。”
她一字一句道:“他们敢碰我,就得留下权色交易和胁迫地方主官的铁证。”
林峰声音发颤,“万一他真碰你呢?”
苏慕雪走到他面前,踮脚亲了亲他的唇。
很轻。
也很凉。
“那就让他死得更难看。”
她推开门,走进黑夜。
市长专车没有开警灯。
车子驶出小区,穿过空荡街道,朝城郊那座豪华别院开去。
林峰站在楼下,看着尾灯消失。
他慢慢低头,看向怀里的铁盒。
周铁柱的血还留在盒缝里。
他把手指按上去。
锁芯亮起红光。
咔哒一声。
盒子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