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沙矿区临时指挥车内，暖风开到最大，雷万山仍冷得不停发抖。
医护人员剪开他的裤腿，确认子弹贯穿伤不会危及生命。
林峰坐在对面，右肩重新包扎，证据箱放在两人中间。
雷万山盯着那只箱子，眼神几次躲闪。
“林峰，白家要我死，你把我救出来，总不会只想让我坐牢吧？”
林峰打开证据箱，将密封账本取出，隔着证物袋拍在他脸上。
“雷万山，白家要你死，我让你活。”
账本边角撞到雷万山的鼻梁，他却没敢躲。
林峰继续问：“去法庭上当证人，还是我把你送回木屋，让白家继续打靶？”
雷万山脸上的血色彻底退尽。
车外，四名杀手正被逐个押上省厅防暴车。
魏坤经过车窗时转过头，朝雷万山做了一个割喉动作。
雷万山身体猛地一颤。
他终于从担架上撑起上半身，拖着伤腿滚到车厢地板。
“我交代！”
医护人员伸手扶他，他却直接跪在林峰面前。
“南港、白沙矿山、省港航集团，我知道多少就说多少！”
林峰看着这个盘踞南港十几年的恶霸。
张福海被装进铁桶时，雷万山没有手软。
张国富被打断双腿时，他也没有问过那个孩子以后怎么办。
如今死亡落到自己头上，他跪得比任何人都快。
“起来坐好，专案组不需要你磕头。”
雷万山抓住担架边缘：“我有条件。”
“你没有跟我谈条件的资格。”
“我儿子在境外读书，白承乾知道他的住址！”
“专案组会依法评估风险，符合保护条件就会安排。”
“我要你亲口保证！”
林峰把账本重新放回箱内：“张福海死前有没有求过你？”
雷万山僵在原地。
“张国富被拖进仓库时，有没有求过你？”
雷万山的头慢慢垂下。
“你从没给过他们保证，现在却要我向你保证？”
车厢里只剩仪器运行声。
雷万山沉默很久，终于爬回担架。
“南港六码头有一只旧保险柜，表面装的是船舶维修合同，夹层里放着信托密钥。”
陈舟打开执法记录设备：“具体位置。”
“六码头办公楼地下锅炉间，西墙第三块瓷砖后面。”
“谁能打开？”
“机械钥匙在我皮带扣里，电子密码每月更换，今天的密码是六一零四二七。”
陈舟让技术员收缴皮带扣，全程拍摄封存。
雷万山继续说道：“白氏在青州有三个资金池，南港运费、白沙矿权和旧工业区设备租赁。”
“钱最终去了哪里？”
“先进入省港航集团下面的宏江运输，再以预付款转进安平咨询。”
林峰问：“安平咨询实际控制人是谁？”
雷万山看着他：“徐安国的妹夫，蒋怀仁。”
“徐安国本人收过钱吗？”
“现金没有直接送到他手里，白承乾给他儿子的境外基金会捐过两千八百万美元。”
陈舟的笔停了一下。
这个数字若能与境外账户对应，徐安国再也无法用亲属个人经营切割责任。
“捐款材料在哪里？”
“账本第三十九页有编号，原始协议放在省港航集团王立群办公室的防火柜。”
“王立群知道内容？”
“他亲手签的字。”
雷万山咽了口唾沫：“王立群还替白家处理过一批矿山死亡赔偿。”
林峰问：“多少人？”
“账面登记六个，实际可能有十一二个。”
“人埋在哪里？”
“白沙矿区西三号采空区。”
指挥车内的空气顿时凝住。
老疤站在门边，脸色变得极难看。
“你们把人埋进采空区，还敢在上面倒危废？”
雷万山不敢看他：“事故发生后，徐安国让人把矿区停产通知改成设备检修。”
林峰追问：“谁传的话？”
“省政府督查室的马弘毅。”
“有证据吗？”
“账本里记了日期，白承乾那边还有电话录音。”
林峰拿出0097手机，将这条线索通过中央专线同步给顾长明。
顾长明很快回复：“账本原件立即送省纪委技术中心，人员分线异地羁押。”
苏慕雪在这时登上指挥车。
她先看了雷万山一眼，随后目光落在林峰肩头的新绷带上。
“窗框刮的？”
老疤立刻转头看向车外。
林峰咳了一声：“现场情况有点复杂。”
苏慕雪走到他面前：“哪扇窗框还会开枪？”
雷万山抬头看了两人一眼，又识趣地把头低下。
林峰将黑账涉及的线索递给她：“徐安国和王立群都在里面。”
苏慕雪没有接：“先回答我的问题。”
“子弹打在盾牌上，没碰到我。”
“伤口呢？”
“撞窗时裂开了一点。”
苏慕雪盯了他几秒，最终接过材料。
翻到安平咨询和境外基金会那一页时，她的神色迅速冷下来。
“难怪徐安国今天一定要接管南港码头。”
林峰点头：“南港一旦交给省港航集团，王立群就能合法进入现场。”
“他会以资产盘点名义拿走保险柜，再销毁白氏与安平咨询的原始协议。”
“白承乾在矿区纵火，也是为了毁掉死亡事故和污染土证据。”
雷万山突然说道：“今晚的火还没结束。”
苏慕雪看向他：“什么意思？”
“白沙矿区有一条旧爆破线路，从东采区一直通到西三号采空区。”
“线路由谁控制？”
“白氏重工以前的爆破员赵四海，他今晚也在矿区。”
林峰马上通知郑铁军：“查赵四海位置，封锁所有爆破器材库。”
郑铁军回复：“东采区刚抓到一个穿消防服的人，身上有矿用遥控起爆器。”
“身份核对。”
几十秒后，技术组传来照片。
雷万山看了一眼：“就是他。”
苏慕雪立刻联系现场指挥部：“西三号采空区人员全部撤出，排爆组接管旧线路。”
危机没有因雷万山被抓而结束。
白承乾安排了杀手，也安排了纵火和爆破。
只要其中一条线成功，黑账、尸体和矿区原始资料都会被掩埋。
林峰看向雷万山：“赵四海接到谁的命令？”
“魏坤动手后，他会等一个省城号码发短信。”
“短信内容是什么？”
“只有两个字，封山。”
陈舟立即检查魏坤的卫星电话。
设备里有一条尚未发出的草稿，内容正是“货已取走，可以封山”。
若林峰晚到五分钟，这条消息就会送达赵四海。
西三号采空区发生爆破后，山体滑坡会切断所有进矿道路。
雷万山的尸体、四名杀手和整本黑账都将埋在矿渣下面。
白承乾连自己雇来的杀手都没打算留下。
魏坤得知这件事时，脸上的凶狠顿时消失。
他隔着防暴车护栏吼道：“白承乾答应事后送我们去港城！”
林峰走到车外：“他答应送你们下山了吗？”
魏坤死死盯着那部卫星电话。
陈舟将草稿页面展示给他：“封山指令发出后，西南矿道会整体坍塌。”
旁边两名杀手当场慌了。
“坤哥，白老板没说过这一段！”
魏坤嘴角抽动，几次想要辩解，最终闭上眼睛。
林峰说道：“谁先交代白承乾的雇佣过程，谁先获得立功认定。”
坐在最边上的杀手马上开口：“钱是恒安资产打的，魏坤跟白少秘书见过面！”
魏坤猛然转头：“你闭嘴！”
另一人也喊道：“枪是白氏北仓库给的，车上还有交接单！”
四个人的攻守联盟当场瓦解。
陈舟安排人员分车押送，禁止他们再有任何接触。
林峰返回指挥车：“雷万山也分开走，送省纪委异地秘密看守点。”
苏慕雪问：“走哪条线路？”
“先乘矿山救援车去武警营区，再换省纪委车辆。”
老疤说道：“普通公路可能还有白家眼线，我带人押送。”
林峰摇头：“你留在矿区，西三号采空区还要搜。”
“谁护送雷万山？”
“李长泽书记的人已经到了。”
山脚下驶来三辆没有标识的中巴车。
省纪委特别看护组出示手续后，立即接管雷万山和四名杀手。
人员、账本与电子设备分三条线路离开，车辆每隔十五分钟更换一次行驶路线。
雷万山被抬上车前，又回头喊住林峰。
“陆骁知道白承乾在青州最后一处安全屋。”
林峰问：“哪里？”
“我只知道代号叫青鸟，具体地址只有陆骁和白承乾秘书清楚。”
“还有什么？”
“青鸟里存着白氏与京城沈家的通信记录。”
沈家两个字落下，林峰立刻想到沈红缨。
白承乾把沈红缨送进温泉会所时，很可能已经准备好让她背下全部责任。
雷万山又说道：“白家一旦发现账本失手，会先清理青鸟。”
“陆骁有没有进入青鸟的方式？”
“他警服第二颗纽扣里藏着一枚通信器。”
林峰眼神骤然变冷。
陆骁被捕后已经更换羁押服，原警服也按程序封存检查。
可押送途中，他曾申请急救，并短暂接触过随身衣物。
若有人在检查环节放水，那枚通信器可能仍在陆骁手里。
林峰马上联系郑铁军：“通知异地看守点，立刻对陆骁进行无接触复检，重点查口腔和衣物纽扣。”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两秒。
郑铁军说道：“十分钟前，看守所监控出现了十九秒信号波动。”
“陆骁现在什么状态？”
“坐在监房床边，背对摄像头。”
林峰喝道：“马上控制他！”
异地看守所内，警报随即响起。
两名值班特警打开监房观察口，看到陆骁正低着头，肩膀轻微起伏。
他嘴里含着一枚被咬破的警服纽扣。
纽扣内部藏着微型通信器，指示灯已经由红转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