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传出后，木屋里的火光猛然晃动。
林峰抬手压下准备冲门的老秦。
消音器只能削弱爆音，雪夜过于安静，那一枪仍被执法记录仪完整收录。
屋内有人说道：“打腿就行，白少要先问出信托密钥。”
雷万山痛得声音变形：“账本没密码，你们拿走也看不懂！”
魏坤蹲到火堆旁，用枪口顶住雷万山的额头。
“你弟弟已经开口，陆骁也被带走，你凭什么跟白少谈条件？”
雷万山大腿中弹，鲜血沿着裤管流到石板缝里。
他怀里紧紧抱着油纸包，左手还握着一只旧式矿灯。
“我替白家杀人、占码头、埋污染土，十年赚的钱有一半送去了省城！”
魏坤抬脚踩住他的伤口：“白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没守住南港。”
雷万山发出惨叫，身体蜷在火堆边。
另一名杀手翻遍木床和铁柜，只找到几袋现金与一本假护照。
“坤哥，外面那个人已经处理了，屋里没有硬盘。”
魏坤说道：“那就把账本拿走，再把木屋点了。”
“雷万山怎么办？”
“扔进废井，明年开春也找不到。”
窗外的林峰听到这句话，目光落在木屋西侧那口塌了一半的矿井上。
白承乾早已安排好全部步骤。
先在东采区纵火，将应急力量和媒体引走，再让杀手清理雷万山。
木屋烧毁后，所有人都会以为雷万山趁火潜逃。
等到搜山范围扩大，尸体早已沉入废井，黑账也会被带回省城销毁。
这套计划需要矿区地图、应急路线和雷万山藏身点三类情报。
能够同时提供这些情报的人，必然进入过省政府督查组的内部材料系统。
林峰按住耳机：“老疤，出口控制情况？”
“绊索已经绕开，发现一名司机守在越野车附近，人刚刚被控制。”
“有无通讯设备？”
“卫星电话一部，手机两部，其中一部正在连接省城号码。”
“切断发送，设备保持原状。”
“收到。”
木屋内传来拉动枪机的声音。
魏坤夺过油纸包，雷万山却抱住他的腿，死活不肯松手。
“账本给你们，我只要活着见白少！”
魏坤用枪托砸在他太阳穴旁：“白少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你。”
雷万山半边脸瞬间见血，身体仍压着账本一角。
旁边杀手拧开汽油桶，开始往木墙和床铺上泼油。
刺鼻气味从窗缝溢出。
林峰向老秦比出三个手势。
正门强攻容易进入枪口预设区域，木板窗户后方却紧邻火堆，可以利用烟火遮挡视野。
老秦递来一块小型防弹盾。
林峰把盾带套在左前臂，右臂仍固定在胸口。
“林书记，你不能第一个进。”
“窗户位置太窄，盾牌手进不去。”
“那我来。”
“你有两只手，进屋后负责控制第二个枪手，别浪费在撞窗上。”
老秦急得额头冒汗：“你的伤再裂一次，苏书记能把我们全送去写检查。”
“活着写就行。”
林峰沿木屋阴影挪到窗下，电棍贴在腿侧，没有发出亮光。
两名老兵在正门外架好盾牌，枪口压向地面，等待他的信号。
屋里，魏坤已经把雷万山踢到火堆旁。
一名杀手举枪瞄准雷万山额头。
“最后问一遍，信托账号的第二重密钥在哪里？”
雷万山喘着粗气：“在我脑子里。”
魏坤冷笑：“那就把你的手指一根根切下来，看你能记多久。”
杀手从靴筒里拔出短刀。
雷万山看着刀锋，终于彻底慌了。
“我说，密钥分成两部分，一半在账本夹层，另一半在南港六码头保险柜！”
魏坤翻开油纸包，准备检查夹层。
就在他低头的瞬间，林峰抬脚踹向木窗下沿。
腐朽窗框连着半块木板飞进屋内，碎雪和木屑同时扑向火堆。
举枪杀手下意识偏过头。
林峰借着前冲力量越过窗台，左臂防弹盾撞开枪口。
枪声在狭窄木屋里炸开，子弹擦过盾牌边缘，钉进屋顶横梁。
林峰左手甩出电棍，电弧击中杀手耳侧和下颌。
高压放电声骤然响起。
杀手身体剧烈抽动，脸部被电弧灼伤，手枪脱手落地。
魏坤反应极快，转身便将枪口压向林峰胸口。
林峰落地后顺势滚向火堆右侧，子弹击碎了背后的搪瓷水壶。
滚烫开水浇灭半堆木炭，蒸汽迅速充满屋子。
另一名杀手刚从床边冲来，脚踝已经被林峰左手扣住。
林峰猛力一拉，对方后脑砸中石板，短刀滑进床底。
魏坤连续扣动扳机。
林峰拖起倒地杀手挡住射界，两发子弹打进对方防弹背心。
老秦带盾撞开正门：“放下武器！”
魏坤转身朝门口开枪，弹头撞在防暴盾上，打出两处白印。
老秦被冲击力顶退半步，身后两名老兵立刻撑住盾背。
“省厅专案组，放下枪！”
魏坤没打算投降。
他抓住雷万山的衣领，把枪管顶在雷万山颈侧。
“退开，不然我打死他！”
雷万山满脸是血，冲林峰吼道：“救我，我什么都交代！”
林峰靠在火堆另一侧，左手电棍仍在放电。
“魏坤，你的车和司机已经被控制，卫星电话也在我们手里。”
魏坤眼皮猛跳：“你是谁？”
“林峰。”
屋里安静了一瞬。
魏坤显然听过这个名字。
“白老板说你在大礼堂，赶不到这里。”
“他给你的情报过期了。”
魏坤拖着雷万山往后门移动：“给我一辆车，我把人和账本留下。”
林峰看向他脚边：“你弹匣里还剩两发子弹，后门外有三名持盾人员。”
魏坤脸色变了。
他刚才开了六枪，加上击中雷万山大腿的一枪，弹匣确实已经接近打空。
“你在赌。”
“你可以试试。”
魏坤突然将雷万山推向林峰，转身朝后窗冲去。
老秦迅速向前压进，林峰却先一步踢开雷万山。
魏坤跃上窗台时，一张拦截网从外面迎头罩下。
守在后窗的老兵同时收紧绳索，将他整个人拖进雪地。
魏坤仍想抬枪，电棍已经从窗内击中他的手腕。
手枪掉进积雪。
老疤带人从侧面冲来，一脚踩住魏坤后背，迅速反铐双手。
“老实点，白老板没给你买工伤保险。”
这是当夜唯一没人笑出来的话。
木屋里剩下两名杀手看到魏坤被控制，终于失去反抗意志。
其中一人慢慢放下手枪，抬起双手。
另一人试图摸向后腰，被老秦用盾牌撞翻在墙边。
十几秒后，四名杀手全部被控制。
老秦先收缴枪支，再逐一检查他们腰间和靴筒。
现场共发现三支自制消音手枪、四个备用弹匣、两把短刀和六枚燃烧弹。
魏坤身上还有一支装着氰化物的注射器。
陈舟赶到现场后，看着注射器说道：“这是给雷万山准备的，枪伤和火灾只是掩护。”
技术员给四名杀手套上物证保护袋，避免火药残留被污染。
林峰蹲到雷万山身边，先用止血带压住大腿近端。
雷万山疼得浑身发抖，手却还压着油纸账本。
“林峰，你竟然真来救我。”
“我来救证人，你只是暂时符合这个身份。”
雷万山脸上的情绪僵住。
林峰检查枪伤，子弹从大腿外侧穿过，没有伤到股动脉。
“你运气不错，白承乾还想从你嘴里拿密钥。”
雷万山望向被押住的魏坤，眼中全是怨恨。
“我替他做了十年脏活，他连我儿子出国的钱都要从账上扣。”
林峰说道：“你打断张国富的腿，杀张福海时，可没觉得别人也有家人。”
雷万山嘴唇发白，再也说不出话。
救护人员从矿道赶到，给他建立静脉通道并包扎伤口。
老疤捡起地上的油纸包，刚要递给林峰，雷万山猛然抬手抓住。
“不能打开！”
林峰看着他：“里面有机关？”
“夹层涂了药粉，手上有伤口就会中毒。”
技术员立刻拿出防护箱。
雷万山喘息着说道：“账本只能由我开，密码也只有我知道。”
林峰戴上双层手套，从油纸边角缓慢揭开封口。
里面露出一本黑色硬皮账簿，封面已经磨损，书脊却缠着极细的透明线。
透明线连接着夹层内一只玻璃药囊。
强行扯开书脊，药囊就会破裂，腐蚀液会毁掉内页。
老疤骂道：“你们这帮人记个账，比银行金库还麻烦。”
雷万山苦笑：“这本东西能要几十个人的命。”
林峰用物证剪固定透明线，再将药囊连同书脊整体拆下。
技术员将全过程拍摄留档。
黑色账本终于被完整取出。
第一页写着南港码头历年现金分配，金额后面全是代号和日期。
第二页出现白氏重工、省港航集团、恒安资产三家公司的缩写。
再往后翻，徐安国妹夫控制的安平咨询赫然在列。
林峰没有继续查看。
现场环境无法满足证物鉴定要求，翻动越多，污染风险越大。
他把账本装入防潮证物袋，贴上编号，再放进防爆证据箱。
雷万山盯着证据箱，眼里的最后一点侥幸也灭了。
这时，东采区方向再次传来爆响。
苏慕雪发来消息：“第二处引火装置已经拆除，危化品仓主体保住了。”
林峰回复：“雷万山生擒，四名持枪人员全部控制，黑账已经到手。”
几秒后，苏慕雪只回了六个字。
“原地等我过去。”
林峰知道她要来检查伤口，干脆把手机收进口袋。
老疤看见他肩头渗出的血：“这回解释不好编了。”
“就说被窗框刮的。”
“她会信？”
“不会。”
雷万山被抬上担架时，突然抓住林峰的裤脚。
“账本里有徐安国，也有白承乾在海外的信托账号。”
林峰弯腰看着他。
雷万山喉结滚动：“保我儿子，我把剩下的都给你。”
“你儿子是否涉案，由证据决定。”
“他没参与南港的事！”
“那就让他依法配合调查。”
雷万山急声说道：“白承乾会杀他！”
林峰将他的手从裤脚上拨开。
“先把你知道的全部交代清楚，你才有资格申请证人保护。”
雷万山被抬出木屋，风雪打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本黑色账簿。
林峰已经把证据箱提在左手。
十年前，雷万山靠它控制官员，也靠它从白家手里分走利益。
今晚，这本账终于换了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