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东郊的白家别墅灯火通明,窗外天色阴沉,雪粒拍打着落地窗,发出细碎的响声。
白承乾坐在书房中央,桌上摆着港城账户被冻结的通知,还有七家关联企业被限制交易的红色函件。
严闻站在书桌前,手里拿着刚打印出的最新情报,脸色比窗外的雪还白。
“首批二十三个账户全部被冻住,安平咨询、恒安资产、江南环科中心,连备用账户也被列入核验名单。”
白承乾没有接话,只盯着桌面那张账户关系图。
图上每一条资金线,都连着白氏过去十年在汉东织就的利益黑网。
城投项目、矿山整合、产业基金、港口仓储、境外贸易、银行授信、官员亲属代持。
每一笔钱都经过层层包装。
每一个名字都能牵出一条人命。
如今,沈红缨手里的芯片已经落到林峰手里。
只要芯片进入中央联合专案组,白氏在汉东的所有秘密都会变成能够送人进监狱的铁证。
白承乾手里那杯酒早已凉透。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味压在舌根,却压不住胸口翻滚的暴躁。
“沈红缨为什么能活着到青州?”
严闻喉结动了一下。
“老疤借电力抢修进入别墅区,省厅特警提前布控,魏东他们没有来得及完成处置。”
白承乾抬手将酒杯狠狠砸向墙角。
玻璃碎裂,酒液顺着墙纸往下淌。
“七个人,三辆车,枪、麻醉剂、尸袋、汽油桶,全都给了他们。”
严闻不敢抬头。
白承乾盯着他,眼神冷得吓人。
“你告诉我,白家养这些人,到底有什么用?”
严闻沉默了几秒。
“林峰已经不是普通干部了,他手里有国家项目权限,还有顾长明和苏慕雪替他撑着。”
“所以你怕了?”
“我只是说,现在再走程序,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白承乾靠回椅背,笑了一声。
那笑声没有半点温度。
“程序?”
“林峰靠程序堵死了我所有退路,账户冻结、项目切割、审计反查、反垄断调查。”
“他把白氏在汉东的骨头一根根拆出来,还要让我坐在这里等他把刀送到脖子上?”
严闻不敢回答。
白承乾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林峰和苏慕雪站在城西工地的画面。
两个人都穿着黑色大衣,身后是连成一片的塔吊和厂房。
城西新能源产业园一旦全面建成,白氏想控制汉东制造业供应链的计划就会彻底破产。
白家早年通过银行、基金、仓储和设备采购,把许多本土企业压成了离不开资本输血的附庸。
林峰却用城西项目拉起了十家本土制造企业,又引入轻语集团和华东制造联盟。
原本被白氏卡住的订单、原料、贷款和市场,全被城西项目重新接了起来。
白氏失去的从来不只是几百亿资产。
他们失去的是继续控制汉东产业命脉的资格。
白承乾把照片压在掌心。
“林峰不死,白氏在汉东就永远翻不了身。”
严闻听见这句话,后背瞬间发凉。
他知道白承乾已经不准备逃,也不准备谈。
这个从京城下来收割地方产业的人,终于被逼到了最疯狂的边缘。
白承乾按下书桌上的加密通话键。
电话接通后,里面没有问候,只有短促的呼吸声。
“屠山河,事情办得怎么样?”
“青州安全屋已经锁定了一处,但外围有省厅值守,强攻会惊动专案组。”
白承乾看向窗外。
雪越下越密,远处的城市灯火被雪幕压得发暗。
“放弃安全屋。”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目标变了?”
“林峰今晚会去城西新能源配套变电站。”
白承乾翻开一份市政府行程表。
那是恒安资产留在青州市政府办公室里的最后一枚钉子,用半条命换来的内部消息。
城西二期恢复施工后,供电负荷陡增。
新建的二百二十千伏变电站必须在正式送电前完成夜间联调。
林峰和苏慕雪决定亲自过去查看。
这个行程原本只有几个人知道。
白承乾手指敲着桌面。
“那里四周开阔,设备复杂,夜间大雪,附近又有高压线路和施工便道。”
“出了事,甚至可以伪造为设备故障。”
屠山河明白了。
白承乾要的不是威胁。
他要的是彻底清除。
“需要多少人?”
“把你能调动的全部带上。”
白承乾打开书房角落的保险柜。
里面摆着一整箱崭新的美元钞票。
他拖出箱子,将箱盖掀开。
“人死以后,每个人家里五十万美金。”
“林峰和苏慕雪必须死在现场。”
“沈红缨若出现,也一并处理。”
屠山河沉默几秒。
“明白。”
白承乾挂断电话,把整箱钞票推到严闻脚边。
“送去修理厂。”
严闻没有动。
“白总,这么做等于和中央专案组彻底撕破脸。”
白承乾抬头看着他。
“你现在才明白?”
严闻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弯腰提起箱子。
他走出书房时,白承乾又叫住了他。
“你也准备离开。”
严闻回头。
“去哪里?”
“哪里都行,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严闻脸色僵住。
他忽然明白,白承乾连自己也准备清理。
白氏已经没有退路了。
夜晚八点,青州城西的雪还没有停。
新能源产业园的道路上铺着薄雪,路灯映在地面,泛出一层湿亮的白光。
变电站位于产业园西北侧,四周设有两层铁丝网,里面竖着十余座高压设备和输电塔。
主控楼的玻璃窗透出冷白灯光。
送电调试一旦完成,城西二期的智能制造厂房将具备稳定供电条件。
这件事关系到几万名工人的岗位,也关系到十家本土企业后续订单能否按期交付。
林峰不可能只听汇报。
他穿着防寒大衣,从车上下来时,肩头旧伤被寒气扯得发疼。
苏慕雪右臂还打着固定石膏,外面罩着宽大的羽绒服。
何秘书跟在她身后,手里抱着文件夹,脸上满是担忧。
“苏书记,医生说您这两天不能受冻。”
苏慕雪看了一眼主控楼。
“变电站今晚送电,林峰肩上还有伤,他都敢来,我总不能躲在办公室里签字。”
林峰听见后,转头看她。
“你右手石膏还没拆,待会儿少走几步。”
苏慕雪轻哼一声。
“你先管好自己。”
随行的市府办工作人员笑了笑,紧张的气氛稍稍缓和。
变电站负责人冯国强快步迎上来。
他五十多岁,穿着电网工装,帽檐上落着雪。
“林书记,苏书记,设备已经完成初步测试,主变压器温度正常,备用线路也全部接通。”
林峰接过检测报告,边走边看。
“夜间送电为什么改到今天?”
冯国强回答得很快。
“城西二期工期被审计停工耽误了半天,施工方担心交付延期,所以申请提前联调。”
林峰点了点头。
这个理由没有问题。
可他刚走进铁丝网通道,脚步便停了下来。
通道两侧的雪没有完全清理。
唯独西北角那片设备区,地面积雪被人为扫得干干净净。
雪地里还有几处被鞋底踩乱的痕迹。
那不是电网工人的绝缘靴鞋印。
鞋底纹路太深,步距也太大。
林峰抬头望向主控楼楼顶。
楼顶边缘压着一层雪。
但靠近排风口的位置,雪面出现几道不自然的黑色划痕。
林峰摸了摸胸口。
旧伤忽然发热。
这不是伤口反应。
这是他这些年一次次从死局里爬出来后留下的本能。
有人藏在里面。
而且不止一个。
林峰没有立刻抬头喊人。
他担心一旦打草惊蛇,对方会直接朝人群开枪。
苏慕雪察觉到他神色不对,压低声音。
“怎么了?”
林峰没有看她。
“让何秘书带工作人员往后退,理由是检查接地设备。”
苏慕雪没有追问,立刻转身。
“何秘书,带大家退到车旁等候,冯站长跟我和林峰继续进去。”
何秘书刚要开口,林峰忽然抬手拦住冯国强。
“你留在这里。”
冯国强愣住。
“林书记,主控室还要我开门。”
林峰盯着楼顶那片阴影。
“门先不开。”
风从铁丝网外卷进来,雪粒打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
苏慕雪已经意识到危险。
她左手悄悄握住了林峰的衣角。
林峰朝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主控楼二层的玻璃突然炸裂。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传来。
子弹打在林峰和苏慕雪脚前,沥青路面炸开碎石。
林峰脸色骤变,猛地将苏慕雪拉到身侧。
“慕雪,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