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承乾踏上直升机登机梯时，手里的皮箱撞在金属扶手上，发出沉闷声响。
他没有回头。
总统套房后门通往停机坪的走廊已经被他的人封死。
两名保镖守在门口。
三名持枪人员分散站在设备间和天台水箱旁。
直升机驾驶员坐在驾驶舱内，已经完成发动机预热。
旋翼转速越来越快，风雪被卷到半空，整座酒店楼顶都在震动。
严闻跟在白承乾身后，脸色白得吓人。
“白总，中央那边真的启动特别专案组了。”
白承乾没有停。
“那又怎么样？”
“只要离开汉东，白家还有办法安排后面的事。”
严闻看着空中不断飘落的雪粒。
“省城空域已经临时管控，私人航线全部暂停。”
白承乾回过头，眼神阴冷。
“谁告诉你我要按航线飞？”
严闻不敢再说。
白承乾早已准备好一条离境路线。
直升机先飞往江南边界的山区临时停机坪，再转乘货运飞机离开。
那条路线不经过民航航站，也不进入正常报备系统。
白氏这些年在港口、矿山和境外贸易上积累的关系，足够让一架直升机消失几个小时。
只要他离开汉东，很多人就还有顾忌。
很多账也还有机会被毁掉。
白承乾跨进机舱，刚准备关门，天台防火门忽然传来巨响。
“砰！”
第一道门锁被撞开。
守在门口的保镖猛地拔枪。
第二声撞击紧接着传来，整扇防火门向内倒下。
郑铁军带着特警冲上天台，黑色防弹盾牌排成一线。
顾长明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拿着中央特别专案组的紧急控制令。
“白承乾，立刻下机，接受调查。”
白承乾站在舱门口，风雪打在他的脸上。
他没有慌。
至少表面没有。
“顾组长，你们查案的速度比我想得快。”
顾长明抬头看着他。
“你派人持枪袭击国家项目负责人，炸伤地方主官，中央不可能等你睡醒再办案。”
白承乾笑了一声。
“林峰还活着？”
“很失望？”
“我只是好奇，他的命为什么总比别人硬。”
郑铁军向前一步。
“把武器放下。”
两名保镖立刻抬起枪口。
特警盾牌同时压上。
天台风太大，谁都没有贸然开枪。
白承乾却突然抬手，示意保镖放低枪口。
他站在舱门边缘，看着顾长明。
“顾组长，我白家在京城的朋友，比你想得多。”
“今天我只要飞离汉东领空，你们就别想抓我。”
顾长明没有动。
“你可以试试。”
白承乾转身坐进机舱。
“起飞。”
驾驶员双手压在操纵杆上，直升机开始抬高转速。
旋翼卷出的狂风逼得特警后退半步。
郑铁军抬起手。
一名行动人员从设备箱后方推出军用单兵防空警告雷达锁定仪。
设备抬起后，红色警示灯立刻对准直升机机身。
驾驶舱内响起急促报警。
驾驶员愣住了。
“白总，防空识别系统有异常。”
白承乾脸色变了。
“什么异常？”
“雷达提示当前区域进入限制状态，飞行器身份被锁定。”
白承乾厉声说道：“关掉提示，起飞！”
驾驶员额头全是汗。
“关不掉，这是外部信号。”
天台入口处，一块原本用于酒店广告的大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屏幕里出现一间病房。
林峰躺在病床上，额头缠着纱布，肩膀固定带还没有拆。
他的脸色很差，嘴唇没有多少血色。
可他看向镜头时，眼神依旧清醒。
白承乾看见林峰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林峰开口，声音还有些虚弱。
“白老板，你走不了。”
白承乾盯着屏幕。
“你都快躺进太平间了，还有空管我？”
林峰抬了抬手，陈舟把一份空域接管指令放到镜头前。
“0097刚刚通报空军金陵指战部。”
“汉东所有私人空域在十秒前进入防空接管状态。”
白承乾脸色彻底变了。
林峰继续说道：“你的直升机没有军方通行识别，没有紧急任务授权，也没有合法飞行计划。”
“你敢离地，十五秒内就会被强制处置。”
白承乾死死盯着屏幕。
“你敢威胁我？”
林峰看着他。
“我是在救你的飞行员。”
驾驶员听见这句话，双手都开始发抖。
仪表盘上的红色警报还在闪。
他曾经替白氏飞过很多次。
他也收过很多钱。
可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被卷进这种事里。
逃离调查和闯入受控空域，完全是两回事。
前者还有机会辩解。
后者一旦触发防空处置，他连尸体都未必找得到。
驾驶员猛地松开操纵杆。
“白总，我不能飞。”
白承乾转头看他。
“我给你五百万美金。”
驾驶员摇头。
“我有两个孩子。”
“再加五百万。”
“我飞出去会死。”
白承乾脸上的肌肉不断抽动。
“你拿了白家这么多钱，现在跟我说怕死？”
驾驶员突然拔掉部分启动控制线。
旋翼转速开始下降。
“白总，钱能花才算钱。”
这句话落下后，天台安静了一瞬。
严闻站在舱门旁，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
白承乾看着逐渐停止旋转的叶片，胸口急促起伏。
他经营了这么多年。
他用钱买通银行。
他用配额勒住企业。
他用利益把干部变成自己的人。
可到了最后，连一个替他开飞机的人都不愿陪他送命。
郑铁军抬起手。
“控制。”
特警迅速前压。
两名保镖想反抗，却被盾牌顶翻在地。
其中一人刚摸到腰间手枪，特警一脚踩住手腕，枪支被直接踢出数米。
另一人企图冲进机舱，被两名行动人员按倒，脸贴在结冰的水泥地面上。
白承乾站在舱门边，没有再动。
他看见顾长明一步步走过来。
也看见大屏幕里的林峰，仍在隔着镜头看着他。
白承乾忽然笑了。
笑声很干，很难听。
“林峰，你以为抓了我，白家就完了？”
林峰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床边的一份材料。
“白氏七处仓储基地已被全面封存。”
“二十三个境内关联账户已被冻结。”
“港城方向启动异常资金审查。”
“徐安国关联基金会进入紧急核验。”
“你留在汉东的十七家空壳公司，今天上午会全部接受穿透审计。”
白承乾眼神开始变化。
林峰继续说道：“你拿来威胁十家制造企业的原材料，已经被依法解封。”
“你靠联合抽贷掐城西脖子的五家银行，正在接受金融监管问询。”
“你派去杀沈红缨的人，活着的已经开口。”
“你派去变电站杀我的人，活着的也会开口。”
白承乾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你凭什么？”
林峰看着他。
“凭你每次做坏事，都以为别人不会留证据。”
“你以为钱能买掉所有人，可你忘了，真正被你踩进泥里的人太多了。”
顾长明站到白承乾面前，举起控制令。
“白承乾，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涉嫌非法经营，涉嫌操纵市场，涉嫌洗钱，涉嫌故意杀人，涉嫌危害国家重点项目安全。”
“请你下机。”
白承乾没有动。
顾长明再次开口。
“你还想等谁救你？”
白承乾缓缓抬头。
天边已经露出微弱亮光。
雪还在下。
他忽然发现，整个天台没有一个人愿意再替他挡枪。
严闻瘫在地上。
保镖被按住。
驾驶员蹲在机舱里，连头都不敢抬。
那些曾经承诺会帮白家运作关系的人，此时没有一个露面。
白承乾扶住舱门拉环，手掌不断发抖。
他想迈出一步。
腿却忽然失去力气。
下一秒，他从登机梯上滑下来，膝盖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雪水和泥浆溅上他的裤腿。
这个在江南横行十余年的资本大鳄，终于跪在了自己准备逃离的停机坪上。
郑铁军挥手。
“上铐。”
两名特警上前，按住白承乾的肩膀。
白承乾忽然抬头，朝屏幕里的林峰吼道：“你赢不了白家！”
林峰靠在病床上，声音不大。
“你先把自己这条命交代清楚。”
大屏幕熄灭。
白承乾的手腕被扣上重型手铐。
天台下方，第一辆防弹囚车已经停在酒店后门。
而顾长明手里，又多了一份刚刚送达的加急材料。
材料第一页写着一个名字。
“白家京城联络人，陈少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