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拿过扩音器。
“省住建厅核查意见已经收悉。”
“高新区依法欢迎监督。”
“但在正式决定送达之前，云顶庄园违法占地、违法建设、破坏生态保育区的事实，不会因为一张协调函消失。”
“执法队伍继续推进！”
赵天龙指着林峰，手臂都在发抖。
“你敢！”
林峰看着他。
“我已经来了。”
赵天龙朝后方挥手。
几名打手接到信号，牵着藏獒朝警戒线逼近。
藏獒被故意饿了半天，眼睛发红，扑咬时几乎把牵犬人拖倒。
城管队员的队形又紧了几分。
周卫国拔出执法警棍，正准备带人上前，林峰抬手拦住了他。
“先别靠近狗。”
“让公安处置。”
老疤站在路边，朝后方打了个手势。
两辆没有标识的厢式车从山道拐弯处开上来。
车门打开后，十几名省厅特警带着防暴盾牌、捕犬器和网枪下车。
郑铁军从第二辆车里走出，手里拿着现场处置文件。
赵天龙看见郑铁军，脸色沉了下去。
“郑铁军，这是高新区拆违，你省厅督察的人跑来凑什么热闹？”
郑铁军抬眼看他。
“赵天龙，你放犬冲击执法警戒线，还组织人员携带管制器械阻挠执法。”
“我来看看，谁准备把自己送进看守所。”
赵天龙咬着后槽牙，朝手下骂道：“把狗拉住！”
其中一只藏獒已经挣开半截钢链，扑向最前面的城管队员。
特警网枪随即发射。
粗网落下后，藏獒被兜在地上，几名行动人员迅速套住它的嘴部和四肢。
另外几只恶犬也被逐一控制。
刚才还挥着铁棍的地痞，此时全都往后退。
郑铁军抬起手。
“所有人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十秒以后还拿着棍棒的，按妨害公务处置！”
没人敢赌。
第一根铁棍砸在地上。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铁棍落地的声音不断响起。
赵天龙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他养了这么多年的人，平日里在省城横行惯了。
可真到了公安和特警面前，没人愿意替他背一条刑事案。
高子健还想往后躲，郑铁军已经朝他走过去。
“高子健，你涉嫌指使人员阻挠执法，跟我们回去说明情况。”
高子健脸色发白。
“我只是投资人！”
郑铁军看着他。
“投资人不该拎着暂缓函站在恶犬前面。”
“更不该在你岳父下令后，指使人堵住执法通道。”
两名特警上前控制住高子健。
赵天龙怒声说道：“放开我女婿！”
郑铁军转头看他。
“你要是也想进去陪他，现在就可以一起走。”
赵天龙攥紧拳头，终究没有再扑上来。
八点十二分，规划局的测绘人员完成现场复核。
云顶庄园主体建筑、围墙和附属设施占地一百八十七亩六分。
其中一百三十九亩，处于生态保育红线范围。
庄园内四十三处建筑没有完整审批手续。
后山两座酒窖和地下储物区，涉嫌违法改变林地用途。
林峰在复核单上签下名字。
许国安把签好字的拆除范围图拿到现场，手还在微微发颤。
林峰看向他。
“许局长，怕不怕？”
许国安看着那片高墙，又看着道路两侧架起手机拍摄的人群。
“怕。”
林峰说道：“怕就记住今天。”
“以后再有人拿关系压你，先让他把手续摆出来。”
许国安点了点头。
“我明白。”
林峰转身看向推土机驾驶员。
驾驶员姓马，四十出头，常年在工程队干活。
他刚才坐在驾驶室里，手心全是汗。
赵天龙的名号他听过。
高明远副厅长的关系，他也听过。
这道墙真推下去，省城会有不少人盯着他们。
林峰走到驾驶室旁边。
“老马，第一铲敢不敢下？”
马师傅看着那扇厚重的铁门。
“林书记，您签字，我就敢开。”
林峰把拆除决定书按在车门上。
“我签了。”
马师傅看了一眼林峰，伸手发动机械。
发动机的声音再次拉高。
赵天龙站在铁门前，脸上的肉都在抖。
“林峰，你敢碰我庄园，我跟你没完！”
林峰没有理会他。
他朝周卫国挥了一下手。
“清空门前区域。”
赵天龙身边的人被特警和城管一步步往后压。
几名还想赖在铁门前的打手，被当场控制住。
赵天龙没有再往前冲。
他盯着推土机前方的钢铲，眼里第一次露出慌乱。
这扇门背后，不只是庄园。
门后的地下通道里，藏着他这些年替人收钱的账册。
藏着常宽、广联公司和乾元物流的资金流水。
也藏着几套没有登记的枪支和一批偷拍视频。
赵天龙昨晚安排转移，可林峰封住后山道路后，东西根本没有运出去。
门倒了，庄园被查，很多人都会跟着出事。
他不能让林峰进去。
赵天龙忽然推开身边的人，冲到机械前方。
“谁敢开！”
马师傅踩着刹车，脸色发白。
赵天龙张开双臂，站在钢铲前。
“林峰，有种你从我身上压过去！”
山道上不少人都屏住了呼吸。
赵天龙是在赌。
他赌林峰不敢让机械碰自己。
只要今天僵在这里，高明远就还有时间找更多人施压。
林峰走到推土机前，目光落在赵天龙脸上。
“赵天龙，你想拿自己拖时间？”
赵天龙咧开嘴。
“你不是要拆吗？”
“来啊。”
林峰拿起扩音器。
“赵天龙涉嫌阻碍执行公务，现场公安人员依法处置。”
郑铁军向前一步。
“带离！”
两名特警从侧面扑上去，按住赵天龙的手臂。
赵天龙拼命挣扎，嘴里不断大骂。
“林峰，你敢抓我！”
“高明远不会放过你！”
“陈家也不会放过你！”
郑铁军顺势将他制服在地。
“你先进去把云顶庄园的账讲明白。”
赵天龙的脸贴在冰冷的路面上，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
手铐扣上的时候，庄园门前没有一个人敢替他开口。
林峰抬手。
“继续。”
推土机缓缓向前。
厚重钢铲顶上庄园铁门时，铁门先发出一阵刺耳摩擦声。
紧接着，门柱上的青砖开始开裂。
赵天龙被按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庄园大门晃动起来。
他曾经在这道门后接待过不少贵客。
有人带着项目来。
有人带着钱来。
有人带着不敢见光的交易来。
这道门关得越久，赵天龙在省城的名声就越大。
现在，门柱碎裂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山道。
“轰！”
厚达半米的青砖门楼轰然倒塌。
尘土腾起，铜制门牌重重砸进碎砖里。
门牌上“云顶庄园”四个字，被钢铲直接压断。
人群中先是一片安静。
随后，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推得好！”
更多人跟着拍手。
山下赶来的居民、工程车司机和附近林场职工，全都站在警戒线外。
他们很多人早就知道西山有这么一处庄园。
普通人上山会被拦。
林场工人巡山会被赶。
附近村民连放羊都不敢靠近。
如今庄园大门倒在地上，许多人心里憋了多年的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赵天龙抬起头，看见现场不断抬起的手机，眼里全是血丝。
“林峰，你毁了我的家！”
林峰看着他。
“这里不是你的家。”
“这里是你霸占的山。”
赵天龙还要开口，郑铁军直接示意行动人员把他带上车。
“先把他带走。”
“后山地下区域封存后，再依法搜查。”
赵天龙被拖向警车时，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倒塌的围墙。
他的腿忽然软了下来。
他很清楚，自己这次可能真保不住了。
上午九点，庄园外侧围墙已经被拆开近百米。
城管和规划人员进入庄园，对违建别墅、会所和酒窖逐栋编号。
后山的地下入口也被挖开。
入口外原本种着一排观赏树，树下盖着厚重水泥板。
水泥板掀开后，里面露出向下延伸的金属阶梯。
一股潮湿闷热的气味从地下涌出来。
老疤带着技术人员站在入口外。
“林书记，里面有发电机声。”
林峰说道：“先别进。”
“让陈舟带设备过来，空气、线路和爆炸物全部查清楚。”
郑铁军点头。
“我已经让省厅技术队上山。”
上午十点，省住建厅副厅长高明远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杯凉透的茶。
秘书站在桌前，声音发虚。
“高厅，云顶庄园的大门被推倒了。”
高明远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赵天龙呢？”
“被郑铁军带走了。”
“高子健也被现场控制。”
秘书不敢抬头。
高明远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昨晚还在电话里说，林峰只是一个青州来的土干部。
他以为林峰到省城以后，总会明白规矩。
可林峰没有给他留任何回旋余地。
庄园被拆，赵天龙被抓，高子健落到专案人员手里。
只要地下通道里挖出账本，自己家里那条代持资金链就会跟着暴露。
高明远拿起电话，拨通了省住建厅办公室主任的号码。
“诫勉谈话令打印好了没有？”
办公室主任说道：“已经好了。”
高明远说道：“立刻送省委组织部、省城市委和高新区。”
“就写林峰擅自扩大执法范围，野蛮拆除合法投资资产，造成重大国有资产流失风险。”
办公室主任迟疑了一下。
“高厅，云顶庄园的手续……”
高明远打断他。
“手续问题可以核查。”
“林峰违规执法的问题，也必须查。”
电话挂断后，高明远靠在椅背上，脸色阴沉。
他不是为了赵天龙才下这道令。
赵天龙只是替他看住利益的一道门。
门一旦倒了，高明远儿子那些藏在代持账户里的钱，就会被人顺着藤蔓翻出来。
他必须赶在地下通道被查清之前，把林峰先压住。
中午十二点，云顶庄园违建围墙全部拆除。
高新区城管局发布现场通报。
通报列明庄园违法占地面积、违法建设数量和现场阻挠执法人员情况。
通报发布不到半小时，现场推倒庄园大门的画面已经传遍省城。
有人把视频发进业主群。
有人转到工地群里。
还有人把倒塌的大门截成图片，配上了一行字。
“西山的门，今天终于开了。”
高新区办公楼内，不少干部看着手机屏幕，心情都很复杂。
前一天，他们还觉得林峰只是借常宽立威。
现在他们才知道，这位新书记真敢顺着黑账往下挖。
赵天龙的庄园都能推。
高明远的面子都敢顶。
高新区那些藏在文件柜、项目合同和会议纪要里的旧账，更不可能安稳。
下午一点二十分，林峰站在庄园外的临时指挥点，正在听陈舟汇报地下入口的勘验情况。
陈舟戴着安全帽，手里拿着检测仪。
“地下通道没有爆炸物。”
“里面有两层空间。”
“第一层是酒窖和储藏室。”
“第二层发现了保险柜、服务器机柜和一间没有窗户的会客室。”
林峰问道：“服务器通电没有？”
“还在运行。”
“我们发现两条外接光纤线路，一条通向省城商业区，另一条连接高新区方向。”
林峰的眼神沉了下来。
赵天龙在庄园底下留的，不只是账本。
他还建了一套用于交易、监听和资金调度的地下节点。
高新区物流园那些假合同、虚假验收和资金流向，很可能都能从里面找到痕迹。
林峰说道：“封闭现场。”
“所有服务器原地断网取证。”
“保险柜未经技术人员开启，谁都不能碰。”
陈舟点头。
“明白。”
小赵快步走进指挥点，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
“林书记，省住建厅送来的。”
林峰接过文件。
文件标题很长。
《关于对高新区党工委书记林峰涉嫌违规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开展诫勉谈话的通知》。
落款处，盖着省住建厅的红章。
小赵气得脸色发青。
“高明远这是急了。”
“庄园刚拆，他就想先给您扣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