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卡保险杠压住切诺基左侧车门，三十多吨的车身继续向前推进，金属框架发出刺耳的断裂声。
切诺基被横着顶向桥墩，左侧车轮离开地面，轮胎在雨幕中空转，泥水甩满了隔音墙。
车门向内凹陷，强化玻璃炸开，碎片穿过车厢，划破林峰的额头和小赵的脖颈。
安全气囊轰然弹出，撞在小赵脸上。
小赵的身体被安全带拉回座椅，后脑磕上头枕，当场失去意识。
林峰右肩撞上中控台，变电站留下的伤口再次裂开，温热的血很快浸透衬衣。
他没有去管肩膀，先将两根手指按在小赵颈侧。
脉搏还在。
呼吸虽然微弱，却没有中断。
重卡司机踩住油门，发动机持续咆哮，准备将切诺基挤进桥墩与隔音墙之间。
切诺基左侧底盘开始变形，油箱附近传来液体滴落的声音。
一股汽油味灌进车内。
林峰屈起双腿，军靴猛踹右侧车窗，第一次只在玻璃上留下几道裂纹。
他收回右腿，借着座椅支撑再次发力。
整块车窗脱离边框，砸进外面的积水。
林峰解开安全带，将昏迷的小赵压到座椅下方，又关掉发动机电源。
后方传来车门打开的声音。
“下去补枪，先打司机，再打林峰！”
有人隔着雨幕喊了一句。
林峰看了一眼后视镜残片，两名黑衣男子已经从重卡上跳下。
两人都穿着防水机车服，手里各握一把锯短猎枪。
其中一人拉动枪机，沿切诺基车尾逼近。
另一人绕向车头，准备从前挡风玻璃开枪。
林峰伸手探向腋下，摸到专案组配发的应急枪套。
变电站刺杀发生后，顾长明批准提升保护等级，郑铁军为他安排了临时应急装备。
这把枪配有十二发子弹，封签编号每天都要交由警卫组核验。
林峰扯开枪套，推弹上膛，却没有马上开火。
他必须先离开车厢。
只要枪口在车内暴露，对方一轮散弹就能把他和小赵一起打穿。
林峰双手按住车窗边缘，侧身钻出半个身体。
重卡又向前顶了一下，切诺基车顶撞上桥墩，破裂的钢板擦过他的后背。
他借着车身晃动翻出窗口，肩膀先落进积水，随后滚到第六根桥墩后方。
右臂传来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
林峰用左手托住枪柄，贴着水泥基座稳住呼吸。
带头男子走到切诺基车头，抬起猎枪对准驾驶室。
“先开两枪，再倒汽油！”
另一名男子从腰间取出塑料瓶，拧开瓶盖后泼向引擎舱。
汽油顺着破损车盖往下流，很快与地面积水混在一起。
林峰从桥墩侧面看见那支猎枪，也看见车内昏迷的小赵。
再晚两秒，小赵便没有活路。
林峰伏在积水里，将枪口压到桥墩基座上方。
第一声枪响穿透桥下空间，枪口焰在雨中乍现。
子弹精准击中带头男子右膝，他身体失衡，猎枪偏向车顶。
第二枪紧跟着响起，直接贯穿他的持枪手腕。
猎枪落在地面，枪口磕上水泥路，散弹朝隔音墙轰出大片孔洞。
带头男子跪进积水，抱着手腕嘶喊。
“林峰出来了！”
另一名男子丢掉汽油瓶，举枪朝桥墩连续射击。
散弹打在水泥边缘，碎屑落了林峰满头。
林峰缩回基座后方，迅速判断对方位置。
那人开完一枪，没有换弹，转身便往重卡驾驶室跑。
他原本收了钱，认为今晚只需处理一辆被撞毁的旧车。如今同伴两处中弹，他已经没了补枪的胆量。
“开车，快走！”
驾驶室内的人启动倒挡，重卡车身向后退了半米。
黑衣男子抓住车门扶手，准备爬上副驾驶。
林峰没有追着开枪。
雨水、桥柱和车辆都在干扰视线，继续射击可能伤到赶来的人员。
他伸手摸向桥墩边缘，抓住一根养护工人遗落的撬棍。
黑衣男子刚踩上踏板，撬棍便从后方飞来。
铁棍重击他的左侧肋部，将他从踏板上掀落。
他摔在地上，身体蜷缩起来，口中不断咳血。
驾驶员猛踩油门，企图从检修通道倒出去。
重卡后轮压过施工钢架，车尾摆向左侧护墙。
林峰绕过桥墩，将枪口对准驾驶室。
“熄火，下车！”
驾驶员没有停，反而压低身体继续倒车。
林峰向前移动两步，朝重卡右前轮开出第三枪。
轮胎被击穿，压缩气体冲开雨水，重卡车头随即向一侧下沉。
车辆失去转向空间，右侧轮毂卡在检修沟里。
驾驶员推开车门，手里多了一把短刀。
他朝林峰扫了一眼，没有扑过来，而是翻过护栏往桥下跳。
这里距离下方辅路接近五米，中间还有一排金属支架。
驾驶员踩空后撞上支架，右腿当场弯折，整个人挂在防护网上。
林峰没有靠近他。
他回到切诺基旁边，先将地上的两把猎枪踢进排水沟，再把伤员与武器隔开。
带头男子还在骂。
“你今天抓了我，龙爷也会弄死你！”
林峰蹲在他面前，撕开对方机车服的内袋。
里面装着一部对讲机、一张伪造运输证和一枚云顶夜总会的金色会籍章。
“赵天龙让你来的？”
带头男子闭上嘴，不肯回答。
对讲机却在这时响了。
“二号车报告，目标处理完没有？”
林峰按住通话键，没有出声。
对方等了几秒，语气变得急促。
“桥上只有十五分钟，庄园那边已经动手，你们马上撤！”
通信随即中断。
林峰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零九分。
赵天龙安排的第二组人已经去了云顶庄园。
他们的目标只能是地下服务器和证物暂存点。
林峰取出0097手机，信号干扰仍未解除。
他把对讲机调到公开应急频段，连续发送三次桥下位置与庄园警报。
“这里是林峰，东南立交发生武装袭击，有三名嫌疑人。”
“云顶庄园可能正在遭遇毁证行动，立刻增援。”
“优先保护技术人员与证物副本。”
发完警报，林峰俯身检查切诺基油箱。
油箱已经渗漏，地面还有对方泼下的汽油。
一枚点火器落在车头附近，红色指示灯仍在闪烁。
他抓起撬棍，将点火器扫进远处排水渠。
随后，林峰从破碎车窗探入身体，解开小赵的安全带。
车门完全变形，只能从右侧窗口把人拖出来。
林峰右臂无法用力，便用左肩扛住小赵上身，一点点将他移向窗口。
每移动一下，肩后的伤口都在流血。
带头男子看着这一幕，眼神不断往重卡方向飘。
林峰发现了他的动作。
“车里还有什么？”
对方仍旧不说话。
林峰将小赵拖出车厢，平放在没有汽油的路面上。
他转身打开重卡驾驶室，座椅下方放着一只黑色遥控箱。
箱内装有车载干扰器、道路监控模拟模块和一部正在通话的手机。
手机屏幕显示，对方一直与“龙盛工程赵总”保持连接。
通话时间已经达到二十七分钟。
林峰没有碰断线键，只打开免提。
电话另一端先传来几下敲桌声，随后有人开口。
“老六，车撞完就烧，别留活口。”
林峰听出了赵天龙的声音。
云顶庄园那场对峙中，赵天龙曾当着执法记录设备骂了十几分钟。
他的声纹资料已经进入公安证据库。
林峰拿起手机。
“赵天龙，你的车不够快。洗干净脖子等我。”
电话那边突然没了声音。
数秒后，赵天龙直接挂断通话。
屏幕上留下完整号码、时间和基站跳转记录。
带头男子看见这一幕，脸上的凶狠终于散了。
他知道，这通电话比任何口供都更有分量。
远处传来连续警笛。
检修通道两端先出现几束战术灯，随后响起整齐的命令声。
“放下武器！”
“所有人保持原位！”
“医疗组先进入！”
几十名便衣警卫从桥墩与养护出口同时推进，短枪和微型冲锋枪封住所有逃离方向。
老疤从最前方冲出来，看见变形的切诺基后，脸色难看得吓人。
“林书记！”
林峰抬手指向昏迷的小赵。
“先救他。”
两名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跑来，为小赵固定颈部并连接监护设备。
设备很快传出规律的提示音。
医生检查后说道：“生命体征还算稳定，疑似脑震荡和颈部挫伤，马上送医院。”
林峰站起身时，脚下忽然晃了一下。
老疤伸手扶住他，却被他推开。
“我还能站。”
雨水从林峰额头的伤口流到下巴，又滴在那枚金色会籍章上。
他看向被封住的立交通道。
“把他们三个分开。”
“封存电话、对讲机、干扰器和货车控制系统。”
“赵天龙今晚想烧掉的账，我要让他一页都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