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夜总会门外停满警车，红蓝灯光不断掠过湿漉漉的路面。
赵天龙被抬上担架，却拒绝让医护人员给右腿固定。
“我要见律师，在律师来之前，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随队检察官把紧急讯问告知书摆到他面前。
“你有权委托律师，但正在发生的毁证和人员转移必须立即核查。”
“讯问全程录音录像，医疗人员也会在场。”
赵天龙把头转向另一边，嘴里仍在流血。
他很清楚，立交桥上的谋杀证据已经无法推翻。
龚海活着，通话录音完整，三百万资金也能追到常宽手机。
庄园纵火组又被现场控制，老鹰手里的枪和汽油都有来源记录。
单是今晚发生的事情，便足以让他后半生留在监狱。
可他还握着一张牌。
京城陈家需要高新区这条资金通道，也需要有人替他们处理地方事务。
赵天龙相信，只要自己不开口，陈家就不会任由专案组往上追。
他抬头看向走出大门的林峰，大笑起来。
笑声牵动嘴里的伤口，血顺着下巴落在担架白布上。
“林峰，你抓我有什么用？”
“云顶夜总会没了，省城还有十个地方能替陈家走钱。”
林峰停在台阶上，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赵天龙声音更大。
“陈家在高新区布下的资金网络有几百亿！”
“物流、土地、银行、设备采购，每一条线都有人替他们办事！”
“你今天动我，就是砸了陈家三代人在江南的聚宝盆！”
周围正在拍摄取证的警员都没有出声。
赵天龙却以为自己重新抓住了场面。
“白承乾只是白家放在外面的狗，我和他不一样！”
“我替陈家管了十二年账，他们不会让我倒！”
林峰走下台阶，在担架旁蹲下。
他用已经关闭电源的防暴棍敲了敲担架护栏。
“赵天龙，你可能还不知道。”
赵天龙盯着他。
“白承乾的爷爷今天早上已经进入军事法庭候审区。”
“白家涉及军用物资采购、保密装备倒卖和武装人员调度，案件已经分案处理。”
赵天龙脸上的笑僵住了。
白家老人曾经是他接触不到的人物。
陈家每次谈到白家，也要留三分余地。
那样的人已经被控制，白承乾却连求救消息都没送出来。
赵天龙不愿相信。
“你拿什么吓我？”
林峰取出0097手机，打开顾长明刚刚发来的内部通报摘要。
屏幕上只有案号、管辖机关和采取措施的时间。
白家核心成员名单中，排在第一位的姓名已经标红。
赵天龙读完那几行字，呼吸开始变乱。
“不可能，白家在京城经营了几十年！”
“经营时间长，不代表国法进不了门。”
“陈少卿给你多少承诺，能比白家这块牌子更值钱？”
赵天龙没有回答。
林峰继续说道：“你以为陈家会保你，他们现在更想让你闭嘴。”
“立交桥行动失败后，为什么没有人接应你离开？”
“为什么暗道外只留一辆没有手续的车？”
“你手里的护照能不能过边检，你自己查过吗？”
赵天龙的眼神变了。
那两本护照是陈家地方联络人三天前送来的。
对方承诺，只要物流园二期资金到账，随时可以送他从港口出境。
可今晚行动失败后，那个联络人的号码再也打不通。
他让账房核验护照，账房却一直推说时间不够。
林峰看见他的反应，便让陈舟拿来现场检查结果。
“两本护照都是注销件，芯片编号属于五年前的挂失证件。”
“接应车辆的驾驶员也交代，他的任务只到西郊废弃收费站。”
“过了收费站，谁来接你，他根本不知道。”
赵天龙撑着担架坐起半身。
“你骗我！”
陈舟把护照核验页面递到他眼前。
注销时间、挂失地区和原持证人资料全部列在屏幕上。
其中一本护照的原持证人已经去世三年。
赵天龙看了很久，肩膀逐渐垮下去。
陈家从没准备把他送走。
他们给他一条假路线，只为了让他带着账本离开省城。
等他到了收费站，接他的很可能不是船。
林峰说道：“你替陈家转了十二年钱，最后只换来一本死人护照。”
赵天龙喉咙里发出含混的骂声。
“陈少卿这个畜生！”
他刚骂完，旁边的手机便响了。
来电人是顾长明。
林峰接通电话，打开现场加密耳机。
顾长明没有寒暄。
“夜总会账本已经同步收到，京城工作组正在核查陈家关联账户。”
“有一笔六亿元资金正在申请从离岸银行转出。”
“现有口令只能冻结境内端，离岸端缺少二级授权。”
林峰看向担架上的赵天龙。
“二级授权在他手里。”
赵天龙立即说道：“我不知道！”
顾长明听见了他的声音。
“赵天龙，你还有十四分钟。”
“十四分钟后，资金进入多层混合账户，今晚所有主动交代都会失去挽回损失的价值。”
“你自己考虑。”
电话没有挂断。
赵天龙面部肌肉抽搐，呼吸粗重，额头渗出大颗冷汗。
那六亿元属于智慧物流园首批设备采购资金。
常宽让乾元物流拆分成十九笔，再通过龙盛贸易汇入离岸账户。
陈少卿答应资金转完后，给赵天龙留百分之八的管理费。
如今陈家准备把整笔钱转走，也等于抹掉赵天龙参与交易的价值。
林峰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十三分钟。”
赵天龙闭着嘴，胸口不断起伏。
郑铁军让医护人员继续给他处理伤口，没有催问。
在这种时候，安静比喝骂更有压力。
十一分钟过去，赵天龙终于开口。
“口令不在夜总会。”
“在哪里？”
“云顶庄园地下机房的供电监控器里。”
陈舟立即联系庄园技术组。
对方拆开监控器后，找到一个伪装成保险丝的存储模块。
模块内部有三组加密文件，其中一组需要动态口令。
赵天龙盯着林峰。
“我交出口令，你能给我什么？”
林峰回答得很快。
“如实记录主动交代，依法认定，没有其他承诺。”
“我要保住我女儿。”
“赵曼宁有没有违法，由证据决定。”
赵天龙怒道：“她只负责签字，她不知道钱从哪里来！”
“她收了七千六百万分红，还替高子健持有广联股份。”
“她知道多少，讯问后自然会清楚。”
赵天龙还想讨价还价，顾长明在电话里报出剩余时间。
“三分钟。”
赵天龙看着警车外不断转动的灯光，终于报出二十七码字符。
陈舟将口令传给庄园技术组。
第一次验证通过，屏幕又弹出一道问答密钥。
问题内容只有一行。
“江南第一笔钱在哪里？”
赵天龙闭上眼。
“南浦三号码头，七号旧仓。”
技术员输入答案。
离岸账户管理页面成功打开。
顾长明立即下令：“冻结账户，启动跨境追缴程序。”
六亿元转账状态从处理中变成司法止付。
紧接着，页面展开了隐藏账户目录。
十二年间，赵天龙通过智慧物流园、云顶庄园和十三家空壳公司转移资金。
账户总流水达到一百八十六亿元。
其中四十三亿元流入陈家控制的三家境外基金。
另有二十一亿元转入瑞和系旧账户。
高明远妻子、常宽妻子和赵曼宁的信托都挂在分支目录内。
省城埋藏多年的地下黑金隧道，终于露出完整结构。
顾长明说道：“数据已经固定，专案组今晚进驻高新区。”
“林峰，你的任务转回项目整顿，不要继续带伤参加抓捕。”
林峰看了一眼右肩渗血的绷带。
“明白。”
顾长明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
“还有人会利用白氏和赵天龙留下的位置抢项目。”
“省城这张网，拔掉黑的，还会钻出穿制服的。”
电话结束后，赵天龙躺回担架。
他不再提陈家，也不再要求打电话。
押送人员抬起担架，准备将他送往医院完成伤情固定。
经过林峰身边时，赵天龙问道：“常宽会怎么样？”
“他刚刚开始交代道路监控断电的事。”
赵天龙闭上眼，嘴角抽动几下。
这条同盟从高明远切割开始，最终没有一个人替另一个人扛事。
陈舟拿着恢复出的企业名单走来。
“物流园二期科研设备订单原定由白氏关联企业承接。”
“白氏倒下后，消防、建设和市场核验部门都在卡新入驻企业。”
“轻语集团省城分部的消防认定，今天下午也被退回了。”
林峰接过材料。
退回理由只有一句，喷淋系统压强存在波动。
可附件里没有测试数据，也没有现场复核记录。
开工仪式定在第二天上午十点，延期一天便会触发科研团队的租赁违约条款。
若延期超过七日，设备供应商可以解除合同。
若拖满三个月，整支团队只能转去外省备用基地。
这一手没有枪声，却能让高新区丢掉三百多名研发人员和二十亿元订单。
林峰走到夜总会走廊尽头，擦去手背上的血迹。
他拨通叶轻语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便接通。
叶轻语问道：“赵天龙抓到了？”
“抓到了，账也拿到了。”
“你又受伤了？”
林峰看了一眼被血浸红的绷带。
“衣服破了，明天换一件。”
叶轻语沉默两秒。
“消防认定被卡，开工仪式可能要推迟。”
“别推。”
“明早九点，我到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