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大院的雨越下越大。
古朴的办公楼里，空气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代省委书记沈砚川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面前那十八封匿名举报信。
“领导，几位老同志已经在接待室等了半个小时了。”机要秘书压低声音。
沈砚川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请他们进来吧。”
门被推开。
三名满头银发的老干部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原省政协副主席，在汉东官场门生故吏众多。
他拄着拐杖，手里的报纸被捏得发皱。
“砚川同志，今天的报纸你看了没有？”老领导开门见山，语气严厉。
“看了。”沈砚川站起身，示意秘书倒茶。
“看了你还坐得住？”
老领导用拐杖重重敲击着水磨石地面。
“五十亿的专项资金啊！这可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钱！”
“就被一个高新区的党工委书记，这么轻飘飘地送给了所谓的红颜知己？”
“这简直是汉东官场的奇耻大辱！”
另一名老干部也跟着附和。
“林峰这个同志，提拔得太快，步子迈得太大。”
“年轻人没有经历过组织的长期考验，容易在糖衣炮弹面前栽跟头。”
“现在舆论沸反盈天，省委的脸面往哪放？”
老领导面色铁青，直接抛出了要求。
“我们几个老骨头联名建议，立刻对林峰采取停职审查措施！”
“必须给全省人民一个交代！”
“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汉东这锅汤！”
沈砚川没有急着表态。
他看着这些退居二线却依然试图干预局势的老人，眼神深邃。
他很清楚，这些老同志未必是真的关心那五十亿。
他们只是被人当了枪使。
陈家在汉东经营多年，盘根错节的利益网早就渗透到了方方面面。
林峰动了他们的蛋糕，他们就要借刀杀人。
而且是用最见不得光的政治抹黑。
就在这时，沈砚川桌上的红色保密专线响了。
刺耳的铃声打断了老领导的喋喋不休。
沈砚川拿起话筒。
“我是沈砚川。”
电话那头，传来苏慕雪清冷而坚定的声音。
“沈书记，我是青州市委苏慕雪。”
“慕雪同志，有什么紧急情况？”沈砚川看了眼面前的老干部们。
“我代表青州市委，向省委做正式汇报。”
苏慕雪的语速很快，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关于今天媒体和网络上针对林峰同志的恶意造谣，纯属无稽之谈。”
“轻语集团的千亿芯片项目，是国家级示范区的核心工程。”
“林峰同志所有的工作对接，全部符合组织程序，全程留痕。”
沈砚川微微眯起眼睛。
“慕雪同志，现在外面的舆论压力很大。”
“有人要求对林峰同志停职审查。”
电话那头，苏慕雪的呼吸猛地一滞。
随后，一股强烈的怒火从她的声音里喷薄而出。
“停职？凭什么停职！”
“就凭几张断章取义的照片？凭一篇信口雌黄的文章？”
“林峰同志为了汉东的产业发展，身上挨过刀，肩上中过枪！”
“他没倒在黑恶势力的棍棒下，难道要倒在自己人的政治倾轧里？”
苏慕雪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内回荡。
哪怕没有开免提，几位老干部也听得一清二楚。
“如果省委要查，青州市委全力配合。”
“但我苏慕雪，以青州市委书记的身份，用我的政治生命为林峰同志担保！”
“他绝没有任何权色交易，更没有导致国资流失！”
“谁要是想在这个时候往干事的干部身上泼脏水，我苏慕雪第一个不答应！”
电话挂断了。
嘟嘟的盲音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办公室里每个人的心上。
几位老干部的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
苏慕雪的背景，整个汉东官场无人不知。
省委常委之女，如今更是手握重权的地方大员。
她竟然敢用政治生命为一个下属背书！
沈砚川放下话筒，目光缓缓扫过面前的三人。
“老领导，您也听到了。”
“青州市委的态度很明确，他们愿意接受任何调查。”
老领导冷哼一声：“苏慕雪同志还是太年轻，意气用事。”
“避嫌都不懂吗？”
沈砚川摇了摇头，语气变得冷硬。
“这不是意气用事，这是干事创业的担当。”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倾盆的秋雨。
“高新区的芯片项目，刚刚打通了封测环节。”
“这个时候让一把手停职，整个项目就会停摆。”
“谁来负这个历史责任？”
老领导一时语塞。
十分钟后，省委常委扩大会议紧急召开。
会议室里，气氛剑拔弩张。
有人提议为了平息舆论，必须让林峰先停职避风头。
也有人暗示林峰行事作风过于霸道，得罪人太多。
沈砚川坐在主位上，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所有人都发表完意见，他才缓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都说完了？”
沈砚川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五十亿的资金划拨，是我亲自签批的专户共管。”
“芯片封装也是省里协调的资源。”
“难道我也是这起所谓权色交易的帮凶？”
此言一出，会议室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不敢直视沈砚川的目光。
沈砚川的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调查可以进行，纪委可以介入核实。”
“但绝不能停职！”
“绝不能让真正在一线流血流汗的干部寒心！”
他一锤定音，彻底压下了保守派的反扑。
“我们要看证据，不要听故事。”
“谁要是想借着网络谣言在省委内部搞党同伐异，我绝不姑息！”
同一时间。
省城高新区管委会大楼。
外面的世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但林峰的办公室里，却异常安静。
林峰坐在真皮转椅上，闭着眼睛，像是在闭目养神。
右肩的伤口隐隐作痛，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小赵在门口急得团团转。
“书记，省委那边有消息了。”
小赵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后怕。
“几位退居二线的老领导刚才去了沈书记办公室，要求将您停职。”
“幸好苏书记直接打通了红色专线，拿政治生命为您担保。”
“沈书记在常委会上顶住了压力，保住了您的职务。”
林峰睁开眼，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柔情。
苏慕雪。
这个平日里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女人，总是在他最危难的时候，像护犊子一样挡在他身前。
这份情谊，比任何言语都要沉甸甸。
但他没有把情绪表露在脸上。
他转头看向坐在电脑前疯狂敲击键盘的陈舟。
“陈舟，专案组那边有什么动静？”
陈舟头也没抬，死死盯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代码。
“顾组长来过电话，问需不需要切断外网，强行封禁那几家推波助澜的媒体。”
“我没敢答应，说要等您的指示。”
林峰冷冷一笑。
“回复顾组长，不要动用任何官方力量去压制舆论。”
“不发通稿，不关评论。”
“就让他们骂，让他们把这把火烧到最旺。”
小赵急了：“书记，再烧下去，您的名声可就全毁了啊！”
“名声是靠干出来的，不是靠嘴皮子吹出来的。”
林峰站起身，走到陈舟身后。
“政治抹黑的最高境界，就是让你陷入自证的泥潭。”
“你越是解释，他们越是能断章取义。”
“对付这种藏在阴沟里的老鼠，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最扎实的铁证，一击毙命。”
林峰拍了拍陈舟的肩膀。
“我不要你管外面的风言风语。”
“我只要你盯死那个叫张狂的记者。”
“他的新闻源头是谁给的？他的底气是哪里来的？”
“最重要的是，他的钱，是从哪里进的账户？”
陈舟猛地喝了一大口浓咖啡。
“您放心！”
“只要他用过网络，只要他动过哪怕一分钱的黑金，我就能把他底裤都扒出来！”
键盘声如暴雨般密集。
陈舟的十指在键盘上化作残影。
他动用了所有能调用的国家级追踪权限。
从张狂的社交账号Ip开始，进行全维度的逆向穿透。
一层，两层，三层。
张狂很狡猾，他使用了多重虚拟专用网络进行Ip伪装。
资金账户更是经过了层层洗白。
从境外的皮包公司，到国内的地下钱庄，再到几家不起眼的广告传媒公司。
整个洗钱链条设计得天衣无缝。
陈舟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已经连续高强度工作了四个小时。
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他的眼神却越发狂热。
“想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玩数据伪装？”
“真以为那几台老掉牙的跳板服务器能挡住我？”
陈舟咬牙切齿地嘟囔着。
他直接绕过了常规的追踪手段。
采用了最底层的区块链资金溯源技术。
将张狂名下所有亲属、朋友甚至情妇的账户全部纳入监控网。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外面的舆论已经发酵到了顶点。
张狂在网上发出了今晚八点见面的终极预告。
无数网民被煽动，要求省委立刻抓捕林峰。
下午五点。
雨终于停了。
灰蒙蒙的天空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漏出一线惨白的阳光。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电脑机箱散热风扇的嗡嗡声。
林峰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水。
他刚把水杯端到嘴边。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声在办公室内突兀地响起。
陈舟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大，直接把椅子撞翻在地。
他双手撑着办公桌，死死盯着屏幕，放声大笑。
“抓到了！”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林峰放下水杯，快步走到电脑前。
小赵也赶紧凑了过来。
陈舟指着屏幕上一条被高亮标记的红色资金流向图。
“林书记，您看！”
林峰看着陈舟和小赵，声音冷酷如铁。
“准备一下，明天的戏，该我们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