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是唐卫东，这边是他亲自查房。
虽然是钟槿做得主刀，但是实际签名主刀是压台的唐卫东。
能让钟槿主刀，他也是承担着风险的。
他手里抱着一沓东西，走进来先朝叶老点头示意，又看向钟槿，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小钟，叶老，今天怎么样？”
叶老靠坐在床头，精神已经比前几日好了许多，见是唐卫东来查房，笑着招呼：“唐主任，坐。这孩子这台手术，多亏你在台上压着。”
“叶老客气了。”唐卫东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把手里那沓东西放到床头柜上，
“钟槿，叶老手术成功，但咱们骨科这边，随时欢迎你继续再来上手术。”
“唐主任，您这话我记下了。”钟槿站在床侧，语气认真，感谢道：“术前多麻烦骨科，在这里学到不少东西，术后您也没少费心，术中是您站台给我兜底。”
这份情，她都记在心里。
“您有需要，随时招呼我一声，我随叫随到。”
“有你这句话，我心里踏实。”唐卫东点头，眼底带着赞许，又跟叶老聊了几句术后的恢复情况，见各项指标都稳，精神头也好，这才把话头转到正事上。
他沉吟片刻，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开口：“叶老，小钟，我这儿有个病人，情况有点棘手，想请你们师徒帮忙看看。”
叶老抬眼：“唐主任但说无妨。”
“病人是椎管马尾区的椎管瘤。”唐卫东道，“十多年前做过一次手术，肿瘤位置长得不好，跟面糊糊长在头发上似的，切不干净，手术当中多多少少伤了神经，
术后下肢就站不起来了，瘫痪到现在，十多年了。
偏偏这肿瘤，切不干净，这十多年又慢慢长回来了，最近压迫神经，下肢从腰以下，酸胀肿痛，躺下翻不了身，坐下屁股胀痛难忍。”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现在最麻烦的是，这肿瘤复发了，可手术，谁也不敢再给他做。位置本来就险，在马尾神经段，神经那么密，做手术只怕损伤更大。
如今他好歹只是双腿的问题，要是再做一次，给人整得大小便失禁，那风险，病人和家属都不愿意担。”
叶老听完，缓缓道：“所以，你是想让我们从中医这个路子，看看有没有办法。”
“正是。”唐卫东点头，“这病，西医这边基本走到头了。手术不敢动，放化疗对椎管内肿瘤作用也有限。病人托了不少关系，辗转找到我这儿，我第一个就想到了您和小钟。我想着，中医这条路上，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叶老沉吟片刻，看向钟槿：“小七，你觉得呢？”
钟槿想了想，道：“肿瘤压迫神经，这才是比手术后遗症更急迫的问题。只要能把肿瘤控制住，不再继续压迫神经，病人的痛苦就能缓解大半。至于能不能消除，那是后话，先解燃眉之急要紧。”
对于病人来说，哪怕维持原样，都好过再做一次手术！
“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叶老微微颔首，“那这样，明天你先给病人搭个脉，看看虚实，咱们再做定夺。”
钟槿应下。
病人是第二天下午被推着进来的。
一辆轮椅，推着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身形瘦削，面色蜡黄，两条腿无力地垂在轮椅边上，几乎看不出什么肌肉。
他身旁跟着的妻子，眉眼间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和忧色，一路小心地护着轮椅，生怕一点颠簸。
钟槿见人进来，先让人把轮椅推到诊桌旁，弯腰替他调整好坐姿，又垫了个软枕在他腰后，才道：“您坐稳了，我给您搭个脉。”
男人沙哑着声音应了一声：“麻烦大夫了。”
钟槿拉过凳子，坐在他身边，指尖轻轻搭上他的寸口。
这一搭，她眉头便极轻地动了一下，凝神细辨了片刻，才道：“您这腿，是手术后落下的毛病？”
男人眼睛一亮，像是终于碰上了懂行的人：“没错，是手术后遗症，都已经十多年了。”
钟槿点头，没有立刻收回手，又细辨了一阵脉象，才缓缓撤回：“您这手术的部位，也是在腰椎上？”
“对，椎管里的马尾部长了肿瘤，当时疼得走不了路，没办法，只能做手术把肿瘤切了。”男人提起往事，声音里带着一丝回忆的苦，
“可那个位置长得不好，医生说像面糊糊长在头发上，切不干净，一不小心就不知道损了哪根神经。再加上十多年前的技术，跟现在没法比。这一刀下去，肿瘤是切了大半，人却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无力下垂的双腿，声音低下去：“更糟的是，切不干净的肿瘤，这几年又慢慢长回来了。最近腰以下越来越难受，躺着翻身都难，坐着屁股又胀又痛。”
“再做手术，我们实在不敢了。”他妻子在旁边接话，声音有些发涩，“他如今好歹只是腿的问题，要是再做一次，真把人弄成大小便失禁，那后半辈子可怎么过。”
钟槿静静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又让人取来他的片子，对着光看了一遍。
椎管马尾区的占位确实明显，位置险峻，紧邻一丛丛纤细的神经根，难怪西医那边迟迟不敢再动刀。
她放下片子，转向叶老，语气平静而笃定：“师父，病人现在最急迫的，不是这双腿，是肿瘤压迫神经带来的疼痛和不适。腰以下酸胀肿痛、翻身坐卧都难，这种日子，多熬一天都是折磨。眼下当务之急，是先把他这份痛苦压下来。”
叶老缓缓点头：“正是这个理。肿瘤压迫神经，是比手术后遗症更急迫的事。只要能控制住肿瘤，哪怕不能根除，让他像这十几年一样，维持住，再往后多扛一个十年、两个十年，病人和家属就有盼头。”
他转头，看向一直站在一旁、神色凝重的宋兴源：“兴源，你和小七，各自开个方子，拿过来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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