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日时间，每日上午都是门诊时间。
早晨，时间一到，诊室外已经陆陆续续坐了人。
柏睿提前把病历整理好，见钟槿推门进来，递上一杯温水：“小师叔，上午的患者安排好了，第一位是位老病号，说腰腿疼复发的，第二位是肝胆科转过来的一位，说总是口干口苦、夜里睡不着。”
钟槿接过水抿了一口，点点头坐下：“嗯，开始吧。”
第一位患者很快被引进来，是个六十来岁的大爷，拄着拐杖，每走一步腰都使着劲。
落座便皱着眉开口：“钟大夫，我上回吃您那药，腰腿疼是好了一阵子，可这两个月天一凉，又犯了。这次疼得比之前还厉害，右腿都发麻了。”
钟槿示意他躺到诊床上，重新做了几个查体动作，又细看了他的舌象和脉象，沉吟道：“大爷，您这个，不是药没效，是天气一变，寒湿又钻进来了。
咱们上次把经络里的瘀血化了，可您体内这底子是寒湿偏重的，天一凉，外寒引动内寒，就又堵上了。”
“那咋办？总不能老犯吧。”大爷有点着急。
“能治，但要改两个习惯。”钟槿认真道，“第一，天冷了一定要保暖，腰和腿不能受凉，您这个年纪，护住腰腿就是护住命根子。
第二，我这次在方子里加一味温阳的药，把您体内这寒的底子，慢慢煨热。底子热了，外头的寒就不容易再钻进来。您记住，这不是光治这次疼，是治根。”
大爷眼睛一亮：“那敢情好，我就盼着能断根。”
“断根不敢给您打包票，但能帮您把发作的次数和程度，压下去一大半。”钟槿提笔拟方，又细细叮嘱了煎服方法和保暖细节，才让柏睿带他去取药。
送走大爷，第二位患者走进来，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面色偏暗，一坐下就诉苦：“大夫，我口干口苦，嘴里总像含着苦味，晚上更是睡不着，翻来覆去到两三点都难入睡。
肝功检查做了，说是有点小问题，可又说不用治，这毛病折磨我好久了。”
钟槿搭脉，又看了看舌苔——舌边红，苔黄腻，心里有了数：“您这是肝胆湿热，湿热蕴结在肝胆，胆汁上泛，就口苦；湿热扰神，就睡不好。西医查肝功只是看转氨酶，这个‘湿热’是看不出来的。”
“那能治吗？”男人问。
“能。清肝利胆，化湿浊。”钟槿道，“我给您开一副龙胆泻肝汤化裁的方子，把肝胆里的湿热清了。
另外您平时是不是爱喝酒、爱吃夜宵？这些都要忌口，湿热这东西，一半是吃出来的，一边清一边再往里填，就白清了。”
男人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应酬多，确实免不了喝点。”
“那就更要管住。”钟槿正色道，“您这湿热，跟喝酒吃夜宵关系很大。
我这方子清半个月，您把酒戒了、夜宵停了，口苦和失眠，都能明显改善。要是戒不掉，再好的药也白搭。”
男人认真点头：“我听您的，这次一定戒。”
送走这位，钟槿低头整理病历的空档，诊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导诊护士探进头来，声音压得低：“钟大夫，您说的那对夫妻，李老师和他爱人来了。拿着您给的加号，我安排他们在诊疗室等着呢。”
钟槿手里的笔一顿，心里那根弦轻轻绷了起来。
她抬头：“让王老师先过来吧，他爱人在诊疗室等我。”
护士应声去了。
片刻，李崇山推门进来，脸色比前两日又沉了几分，手里捏着一张报告单，走到钟槿面前，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钟槿，结果……出来了。”
钟槿接过报告单，低头细看。
影像提示的病灶，病理回报：乳腺导管原位癌，早早期，0期。她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可看到这几个字真正落在纸上，心还是沉了一下。
“李老师，您先坐。”钟槿放下报告，示意他坐下，“阿姨那边，知道了吗？”
“她一直在问，我没敢细说。”李崇山坐下，声音发哑，“她心里其实有数，昨天夜里一直翻来覆去，说要是真不好，别瞒她。”
钟槿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安排：“那这样，您先过去，我跟阿姨当面说清楚。
她这么敏锐，瞒是瞒不住的，不如我把情况、把方案，都跟她摊开讲明白，让她安心。治病这种事，病人自己的配合，比什么都重要。”
李崇山沉默片刻，重重点头：“你考虑得周全，我信你，你去跟她说吧。”
钟槿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跟着李崇山走进诊疗室。
陈慧坐在椅子上，见两人进来，目光落在丈夫脸上，又看向钟槿手里的报告单，神色却意外地平静。
“钟槿，”她先开了口，语气出乎意料地镇定，“是不是不好？你不用瞒我。我这两天，自己心里也有感觉了。”
钟槿看了李崇山一眼，得到他的默许，才在陈慧对面坐下，把报告单轻轻放在桌上。
“陈老师，我跟您说实情。”她语气平缓，一字一句，“是乳腺导管原位癌，早早期，0期。癌细胞还局限在导管里面，没有往外长，没有侵犯周围组织，也没有转移。”
陈慧的手，在桌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但脸上还是强撑着平静：“果然是……乳腺癌？”
谈癌色变，没人能够真正淡定。
“是乳腺癌的一种，但是最早期的。”钟槿放缓语速，把话说透，“您先别怕，这个阶段，跟大家印象里那个要开刀、要化疗的乳腺癌，完全不是一回事。
它还没‘出来’，没有扩散的苗头，属于发现得最早、预后最好的阶段，你可以但它是一个表现不太好的结节。只要及时、规范地处理，治愈率非常高，几乎不影响以后的生存和生活质量。”
陈慧睫毛颤了颤，声音有些发飘：“那……是不是要开刀？要化疗吗？”
“这正是我要跟您说的方案。”钟槿道，语气沉稳笃定，“阿姨，我给您两条路，您听我细说。
第一条，西医最稳妥的路子，我帮您找我们院里乳腺外科的吴冰主任，给您做微创保乳手术。
病灶小，切得干净，创伤也小，术后恢复快，很多早期的病人，做完就基本没事了，这是常规的选择。”
陈慧咬了咬唇：“那第二条呢？”
“第二条，”钟槿顿了顿，“手术再怎么着都是有上海的，是我先给您用中药调理，您现在这个阶段，病灶极小，没有浸润转移的迹象，风险很低。
我用疏肝散结、软坚通络的思路，帮您调体质、控结节、改善内环境，先用药一段时间。如果复查显示病灶缩小、不再进展，您又能放宽心态配合，那这一条路，是有机会不用手术、长期稳定控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