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槿眉头微蹙，患者刚才道谢的时候，她没留意对方悄悄把红包留在了玄关。
周晏听见动静，从客厅走过来，看见她手里的红包，开口：“刚才的患者留下的？”
“嗯。”钟槿捏着红包，神色认真，“看病归看病，该收的诊疗费按标准来，红包不能收。”
她拿出手机，翻出患者号码，直接拨通电话。
电话接通，钟槿语气平和：“王先生，你刚才走的时候，把红包放在玄关柜子上了。心意我领了，但是这个钱我不能收。”
电话那头的病人连忙推辞：“钟大夫，那是我们来求诊的诊费！您救了我，减轻我这么大痛苦，这点钱不算什么，您务必收下！”
“你的心意我明白，我也很高兴病灶能控制住、有所缩小。”钟槿语气坚定，却不生硬，
“但规矩不能破。我给你诊疗，收取正常的诊费，开方抓药，这是本分。
红包我不能收，你等下安排人过来取，或者下次复诊的时候带回去。
好好调理身体，病灶稳住，慢慢恢复，才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知道您经济条件好，如果真的想表达心意，可以走医院对公渠道！”
捐赠给真正有需要的人，和医院的项目。
几番推说，病人那边才勉强答应，下次复诊取回红包。
挂完电话，钟槿把红包妥善收进柜子，转头看向周晏。
“好了，患者这边的事处理完，咱们继续聊合同。”她淡淡一笑，转身回到客厅，重新拿起那份初版合同。
周晏看着她，眼底带着更多的欣赏：“行医守底线，难得。”
“医者本分而已，或者说我有更大的野心，我呢，缺钱，但更珍惜自己的前途。”再加上，眼前这份合作，她有名正言顺争取足够财富。
“野心在上进心这个层面，并不是贬义词！”周晏轻笑，果然是钟槿式发言，直言不讳。少有人，真正承认自己有野心。
钟槿坐回沙发，翻开合同，“关于打造中药基地，我觉得，可以和一些专人合作！”
“对，依托于此，打造一个真正的中药源头平台，保证我们用药质量！”这一块，他们的目的，是掌握源头药材供应链，而不是为了利润，把药材的利润让渡一部分给合作者，也是生意上的和字体现。
他们真正的运作板块，还是放在医药以及衍生品这个序列。
目标一致，周晏舍得让利，给予钟槿足够的尊重，钟槿技术入股，最终给到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
在这个基础上，没有争议，只奔着更好，那就自然谈话愉快。
午休时间结束，钟槿送周晏下楼，挥手作别，去了病房楼处置。
针灸，巡查，出保健任务，回来医院，又上了两台急诊手术，天就已经很晚。
在医院，特别是急诊，想做手术，有技术，是真的不缺机会。
天太晚，钟槿考虑到下手术不会早，已经和家里说过，今晚不回去，就在医院旁边房子休息，
夜色漫上来的时候，钟槿刚把书房台灯拧亮。
视频通话的请求弹出来，她一眼瞥见是叶老，忙放下手里的书，接通。
屏幕那头，叶老靠在罗汉床上，穿着家常的棉布衫，一手搭着扶手，神采倒是比手术前又好了几分。
看见她，老人家先笑了笑：“小七，这么晚还不歇着？又在看什么书？”
“师父，您怎么也没歇？今天感觉怎么样？”钟槿把手机支架调了个角度，好让叶老看得清她这边的书房，“刚把今天病人的病例整理了一遍，正好想跟您讨教几句。”
“挺好的，哦？哪个病人，是你那位老师的家属吗？那你的方子看得很好。”叶老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
“对，就是陈老师。”钟槿翻开病例脉案记录本，“乳腺导管原位癌，0期，早早期。
影像上是一簇微小钙化，没有肿块，病理确诊了。陈老师选择走中医干预的路子，先疏肝散结、软坚通络，调理一段时间，定期复查。
她问我，这病到底能不能稳得住，我给出的态度，是鼓励笃定的！”
叶老放下茶盏，目光透过屏幕，落在钟槿脸上，他缓缓开口：“对，这个信心是该有的，若是医生自己对自己的方子没有信心，那何谈治疗？
你心里头那点不落实，不是你的医术不够，是你第一次亲手接下‘癌’这个字，掂出了它的分量。”
钟槿没否认，轻轻“嗯”了一声。
“那我问你，”叶老道，“你说说看，癌，在咱们中医眼里，是个什么东西？”
钟槿想了想，答：“是体内营卫环境失衡、正气亏虚之后，邪气积聚成形的产物。它不是外来的敌人，是内里出了问题，才长出来的东西。”
“说的不错。”叶老点头道，小七的基础，历来是最不需要担心的。
“既然它是长出来的东西，那你治它，是把它当成一个要杀死的敌人，还是当成一亩地里的杂草？”
钟槿微微一怔，顺着他的话往下想：“我考虑的是扶正，只盯着‘杀’，容易两败俱伤。”
“你点到根子上了。”叶老点头，“现在的人，一听说癌，第一反应就是‘杀’，放疗、化疗、手术，拼了命要把癌细胞赶尽杀绝。
可癌细胞是从你身体里长出来的，跟正常细胞同根同源，当我们把它当敌人往死里打，往往是癌细胞还没杀干净，先把人这一身正气给打垮了。”
“是，关于中医上的治疗，我考虑的是咱们老祖宗治癌，从来不是这个路数。古人讲‘带瘤生存’、‘带病延年’，这四个字，我觉得，这是中医治癌的大智慧。”
“带病延年……”叶老颔首，这是中医自古以来的路子。
“对，只当是身体长了个小东西。”
“多少老人，到了七八十岁，身上带着个结节、带个小小的瘤子，一辈子没去动它，不也活到九十九？瘤子长在那里，只要它不折腾人，不往外扩散，不妨碍吃喝睡，那就让它长着。
人活一世，求的不是把身上所有异样都清零，是活得舒坦、活得长久，能够活下去，就是很可能终生得喝药，得和这个异常共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