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回去，這幾日不要出門，也不要見任何人。對外就說身體不適，在家休養。”
“大嫂，那鄭家那邊……”
“鄭家我稍後會和你大哥走一趟，離你們成婚還有十二日，定在你成婚之前，將事情查個水落石出。”
待裴之逸走後，陸逢時看向裴之硯︰“你覺得是誰在背後搞鬼？”
“不好說。你我在朝中都樹敵不少，不一定是沖著逸哥兒來的。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對方選在這個時候動手，時機掐得很準。”
“你是說，剛好我們都不在京？”
“嗯。我們一走就是數日，逸哥兒一個人在汴京，若對方有備而來，他躲也躲不掉。”
“我們先去一趟鄭家，看看鄭家到底是何意。”
夫妻二人備了禮登門。
管家引著他們到花廳，不多時姚氏就來了。
吩咐人上了茶，就屏退了左右。
往日姚氏對陸逢時是很熱情的，但今日神色間帶著幾分疏離。
還有不到半月就要成婚，裴之逸卻在這個時候鬧出這等丑事，換做誰家都不會高興。
“鄭夫人，今日我們夫妻登門，一是為了賠禮，二是有幾句話想與鄭家說清楚。”
裴之硯率先開口，“逸哥兒的事，是被人陷害的。我們已經著手調查，不日便會有結果，還請看在兩家往日的情分上，慎重抉擇，莫讓兩個有情之人錯過。”
姚氏聞言，有些動容。
她真的是很滿意裴之逸這個女婿的。
便是夫君，也時常在耳邊夸他，說裴之逸年輕有為，按照如今的政績，很快就會升遷。
“裴樞密，不是我們鄭家不通情理。只是此事傳得沸沸揚揚，滿城風雨，小女還未出閣，名聲便已受損。即便查出是有人陷害，那些閑言碎語也不會立刻消散。我們做父母的，實在不忍心看著她受委屈。”
陸逢時接過話頭︰“鄭夫人的擔憂，我們明白。換成是我，也會心疼。但鄭夫人有沒有想過，若此時退婚，外人會怎麼說？”
姚氏抿唇不語。
“外人會說，鄭家姑娘不夠好，留不住未婚夫的心。會說她運氣不好，攤上這麼個事。可若鄭家不退婚，等事情查清楚，外人只會說鄭家姑娘重情重義，不離不棄。到時候，那些閑言碎語不但傷不了她，反而會讓她落得好名聲。”
陸逢時語氣放緩，“我說的這些其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兩個孩子真心相愛，若是被有心人算計，壞了這門親事，他們會不會後悔一輩子？”
姚氏抬起頭，看著陸逢時，神色有些松動。
她說的的確是事實。
哪怕做錯的人，是男方，但只要是退婚，影響最大的還是女子。
是的，這世道就是如此不公。
家主說要退婚，那也是氣憤之下做的決定，要讓裴家看到我們鄭家不是非他們不可。
但不是真的要退。
本意也只是要看裴家的態度。
如今裴樞密夫婦倆一起登門，這個面子已經給足了。
“我那女兒，陸妹妹也是知道的，一根筋，她認準了的人，便是撞了南牆也不會回頭，退親一事是妾身和家主自作主張之舉，她到現在還不知情。”
姚氏道，“我們對逸哥兒也是滿意的，只是這件事，影響實在……”
“姐姐的心情，妹妹理解。我們夫妻倆既然來走這一遭，就是來給鄭家表態的，一定在成婚前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讓心怡風光大嫁。”
“好，那我夫妻倆就等你們的好消息。”
從鄭家出來，兩人松了口氣。
鄭家他們從杭州就認識，共事一年多，夫妻的品性兩人都了解。
也正因此，才更要將事情查清楚，不能讓鄭家跟著一起被非議。
上了馬車，裴之硯握住陸逢時的手︰“鄭家那邊穩住了。接下來，得盡快查出那兩人的下落。”
陸逢時點頭︰“那日宴飲的大理寺同僚，你打算怎麼問？”
“入夜，我單獨再去一趟鄭府。”
鄭遷是大理寺少卿，同府做官，一定知道些內情，被算計的人還是他未來的女婿。
入夜，裴之硯來到鄭家後門。
沒想到有一老僕早等在那，見裴之硯下馬，連忙迎上來︰“裴樞密，家主知道您會來，特意讓老奴在這里等著。”
裴之硯露出了然之色，跟隨老僕穿過側廊，繞過一叢翠竹，來到後院書房。
鄭遷已經泡好了茶，見他進來，起身拱手︰“裴樞密，請坐。”
“鄭大人客氣。”
兩人落座，鄭遷親自斟茶，屏退了左右。
“裴樞密此來，可是為了逸哥兒的事？”
“是。”
裴之硯沒有繞彎子，“鄭大人，明人不說暗話。逸哥兒是我堂弟，我看著長大，他的為人我最清楚。這件事，是有人設局陷害。鄭大人在大理寺任職已有幾年，想必已經查到了些線索。”
鄭遷沉默了片刻，起身走到書案前，從抽屜里取出一份卷宗，遞給他。
“這是我這幾天暗中查到的。本不該外傳，但事關逸哥兒，裴樞密請看。”
裴之硯接過卷宗，展開細看。
卷宗上詳細記錄了那日宴飲的時間、地點、參與人員，以及事後走訪酒樓掌櫃，伙計的證詞。
其中最關鍵的一條，是酒樓伙計的供述。
“那日席間，曾有人趁逸哥兒不備，往其酒杯里彈了一點白色粉末。他只是個伙計，當時看到了，也不敢聲張。”
裴之硯抬起頭︰“這伙計現在何處？”
“我讓人暗中保護起來了。此事尚未聲張，連周寺卿都不知情。我怕打草驚蛇。”
“鄭大人思慮周全。”
裴之硯繼續往下看，卷宗末尾還附著一份名單，上面寫著那日宴飲所有人員的姓名、官職，以及事後走訪的簡要記錄。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個名字上︰李茂，大理寺主簿。
“這個李茂，就是邀那兩人赴宴的人？”
“正是。”
鄭遷道，“李茂我與他共事兩年，對他還是有些了解。紹聖二年的進士，在地方上干了幾年，前年年尾調任大理寺主簿。家境一般，但近日出手忽然闊綽起來。”
裴之硯眉頭微皺︰“闊綽到什麼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