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夫人在東城的首飾鋪子里買了一套赤金頭面，價值不菲。以李茂的俸祿，攢十年也買不起。我已經讓人盯著他了。”
裴之硯合上卷宗，沉吟片刻︰“那兩人，可曾查到下落？”
鄭遷搖頭︰“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我已經讓心腹在汴京城內外暗中查訪，但至今沒有線索。不過……”
他頓了頓，“有一件事很奇怪。”
“何事？”
“那兩人我問過逸哥兒，他說一個是洛陽腔，一個是北邊的口音。但那說洛陽腔的，偶爾還是會露出幾個北邊的字眼。我覺得那個操著洛陽口音的人，更為可疑。”
裴之硯放下茶杯︰“鄭大人覺得，是遼國？還是西夏？”
“都有可能。”
鄭遷神色凝重幾分，“若是遼國西夏的人，那這件事就不是簡單的陷害了。裴樞密，您剛領兵退了遼軍，又助朝廷剿滅了黃泉宗，樹敵眾多。對方不敢直接對您下手，便從您弟弟身上找突破口。若是逸哥兒的名聲毀了，這次升遷恐怕就無望了，裴家的臉面也掛不住。”
裴之硯頷首，站起身朝鄭遷拱手︰“多謝鄭大人。這些線索很重要。那兩人，我會讓人繼續查。李茂那邊，還請鄭大人繼續盯著，不要打草驚蛇。”
鄭遷也站起來回禮︰“裴樞密放心。逸哥兒是我未來女婿，說退婚，也只是做做樣子，最主要的也是迷惑暗中布局之人。”
裴之硯走到門口，又停下來腳步，回頭道︰“鄭大人，還有一件事想請教。”
“請說。”
“那日宴飲的酒樓，可有什麼異常？”
鄭遷想了想，道︰“酒樓是東城的醉仙樓，老板姓孫，開了十幾年了，沒什麼問題。不過，那日宴飲的雅間，是李茂提前訂的。我查過訂房的記錄，是事發前三日訂的。”
鄭遷的話讓裴之硯目光微凝。
“提前三日訂的？”
他重復了一遍，語氣里帶著幾分思量，“那日宴飲，逸哥兒說李茂是臨時起意，拉著他去的。”
如此，那就說明，李茂早有預謀。
裴之硯沉吟片刻︰“李茂與逸哥兒共事兩年，可有仇怨？”
“沒有。兩人雖不算親近，但也從未紅過臉。不過，李茂此人，心胸狹隘，愛攀比。逸哥兒屢受上峰夸獎，今年又有望升遷。李茂嘴上不說，心里未必服氣。”
“嫉妒？”
裴之硯冷笑一聲，“嫉妒就能讓人毀了自己一輩子？”
“有些人，就是見不得旁人好。”
鄭遷嘆息一聲，“若只是嫉妒，他頂多給逸哥兒使絆子，未必敢設這麼大的局。他背後，一定還有人。”
裴之硯點頭︰“我知道了。李茂那邊還是你盯著，其他的事情我來查。”
從後門出來，承德牽著馬等在巷口。
“大人，回府還是？”
“去醉仙樓。”
醉仙樓在東城，是汴京數一數二的酒樓，三層的閣樓，雕梁畫棟，即便過了飯點，仍有不少食客。
裴之硯帶著承德進了門，掌櫃的連忙迎上來。
孫掌櫃四十出頭，圓臉，一笑眼楮眯成一條縫︰“客官，幾位？是大堂還是樓上雅間？”
裴之硯不動聲色，承德卻很配合，往前一步，從袖中拿出一塊銀錠放在櫃台上︰“您就是孫掌櫃吧，我來就是問幾句話。”
孫掌櫃笑容微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見他氣度不凡，腰間還佩著一塊看不出品級的玉牌，不敢怠慢，連忙道︰“小的就是孫掌櫃。不知道客官要問什麼？”
裴之硯沒有繞彎子︰“前幾日，大理寺的幾位官員在貴店宴飲，訂的是三樓雅間。我想知道，那間雅間訂房前後有什麼異常？”
孫掌櫃面色微變，遲疑道︰“客官，小店開門做生意，客人的隱私……”
“我是裴之硯。”
孫掌櫃一愣，隨即臉色大變，連忙拱手︰“原來是裴樞密！
“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您問的那件事，小的記得。訂房的是大理寺的李主簿，提前三日來訂的。當時他還特意交代，要臨街的那間雅間，說是方便看景。”
“那日宴飲，李主簿帶了兩個人來，你可認得？”
孫掌櫃搖頭︰“那兩個人面生，小的以前沒見過。不過兩人穿著體面，出手也闊綽，點了一桌子的好酒好菜。”
“他們可曾與店里的伙計說過話？”
“嗯，這個小人還真沒注意，這樣，我現在就去問問。”
不多時，孫掌櫃領著一個二十出頭的伙計來到櫃台旁︰“裴樞密，就是這個伙計。”
“你叫什麼？”
“回、回大人的話，小人蔣大牛。”
裴之硯點頭︰“前日，三樓雅間有客人與你說過話，說了什麼？”
剛才孫掌櫃就問了一遍，所以蔣大牛立刻答道︰“就是小人去上菜的時候，他隨口問了一句，說樓下那條巷子是通哪里的。”
“哪條巷子？”
“就是酒樓後面那條，通往後街的。”
裴之硯眸光微動︰“還有呢？”
“還有，那兩人不怎麼說話，都是李主簿在招呼。不過小人倒水的時候，听見那個年紀小的說了一句‘今晚的事，辦妥了是不是就撤’。年紀大的瞪了他一眼，他就不說了。”
“那兩人走的時候，是什麼時辰？”
“約莫戌時末。小人記得，因為那個時候店里的人不多了，他們下樓的時候，小人還特意去門口送了一下。”
“往哪個方向走了？”
“就是那個後街，拐進去人就看不見了。”
“他們走的時候，另外兩個大理寺官員走了嗎？”
蔣大牛搖頭︰“這個我沒注意。不過等我去收拾的時候，房間是空的。”
裴之硯點了點頭。
承德便又從荷包里拿出一塊碎銀︰“多謝。這是賞你的，你若是還想到什麼，可以去裴府找我。”
蔣大牛連連擺手︰“小人不敢，裴大人來查案，小人哪敢收賞錢。”
“拿著。好好做事。”
裴之硯轉身出了醉仙樓。
承德跟上來，低聲問︰“大人，那兩個人往東去了，咱們要不要去後街查查？”